刘宏显然没有纳谏的意思,他的表情更像是在说:“你且给个解决之法,瞧瞧能否说服朕”,“若是说得不好,以后就都别说了,去地下躺着吧”。
边谌没有因为这个转机而懈怠,他重新梳理思路,寻找缺漏的点。
地方失控,灾年连绵,以致国库空虚,州郡仓储告急。
刘宏大兴土木,私移库钱,又借卖官鬻爵填充腰包,他的万金堂与中藏府,反而能拿出更多的冗余资金。
当然,如果直接让刘宏掏钱,无条件地开启小金库赈灾,等同于在铁公鸡上拔毛,难如登天。他得取个巧,想一个看似共赢的方案,才能让刘宏改变主意。
“陛下,东观的西阁被毁,余留的书籍尚缺少一个能够安置的地方。”
“宫中殿宇众多,随便找一处安置便是。”
对于刘宏的不以为然,边谌早有预料,也想好了说辞:
“臣曾在民间听过一句俗语,‘易损之物,不可放在同一个竹箧内。洛阳宫并非第一次失火,为免陛下的珍典蒙受意外之灾,臣斗胆提议,找一处远离宫殿的备用之地,作存储之用。”
刘宏喜赋好文,更爱奇技之物。对于刘宏来说,他所珍藏的那些书,未必没有银钱重要。
见刘宏持盏不语,边谌继续道。
“倘若陛下有意再造一处行宫,不如选一处山清水秀、冬暖夏凊的地方,既能给陛下避冬避暑,又能作为私库,存放誊录好的珍籍副本。而此次受灾的黎民,陛下可让他们‘筑路寝’,由专使提供食宿与工钱,直到各地腾出手来安置。”
每次宫殿失火,刘宏都会修筑宫殿,大兴土木。这钱反正是要花的,与其让他修建华而不实的楼台水榭,倒不如选一处僻远的地界,建一座存放珍贵典籍的秘密住所。在“防火防盗防董卓”、避免重要书籍被战火焚毁之余,还能以工代赈,缓解此次受灾百姓的生存压力。
这是最终的目的,话却不能这样直白的说。
“如此,陛下既修建了行宫,防范了书籍被毁的隐患,又能收拢一部分民心。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反正你是要建行宫的,这笔钱总归要花,不是给流民,也是给其他工匠。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以工代赈呢?一个免费收拢民心的机会,真的不要吗?
一张画着大饼的图,被明明白白地展示在天子的面前。
尽管刘宏没有继承先祖们的才能,但他继承了某位祖先的冷酷自我与政治野望。哪怕并不在乎百姓,对于免费刷名望的机会,送上门来的好事,他多半不会拒绝。
果然,刘宏缓了神色。
“朕可以按你说的来做,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答应刘宏一件事?不由的,边谌想起被偷走的那块玉坠与来找他的边让。
这皇帝……不会又叫他“买命”吧?
自从来到汉朝,边谌的演技日益增长。任凭心中百般嘀咕,面上都不会露出异态。
“陛下请说。”
“朕设西园,兴门学,正是用人之时。朕要你,为朕所用。”
边谌:……
我,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假名士,辅佐一位后世公认的昏君,认真的吗?
边谌沉思,边谌惊恐,边谌逐渐恢复冷静。
他都不怕死地当着皇帝的面摔酒杯了,还怕什么?
明年四月,刘宏就会病故。不管他想做什么,有什么打算,他都只剩几个月能折腾。
秉着“走一步看一步,就算入了地狱也能‘吧唧’一下跳出来”的想法,边谌从容回应:
“臣是冀州记室,天子之臣,自当为天子尽力。”
要是天子死了,那当然就不再是“当朝天子”,不再适用于这句话。边谌在心里补充道。
刘宏让人撤了酒席,仍是那副闷倦的模样,难以看出他对边谌的回答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朕乏了,你退下吧。”
边谌没忘记最后一件事。
“陛下,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东观偏阁失火,书籍被毁,臣愿意帮忙收整阁楼的书目,略尽薄力。”
边谌提出这个要求,并非一时兴起,也并非是闲着无聊,给自己找事干。
他存了自己的私心。
尽管上辈子看过汉朝、三国的史书,但边谌对这个朝代的了解实在有限,无论是文学领域还是社会领域,他都接近于白丁的状态。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在无法找人指点的前提下,“找机会翻阅大量书籍”,无疑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最优解。
帮刘宏整理书库,就是最好的机会。
“朕准了。”
得了刘宏的首肯,边谌不打算继续停留。他正准备向帝王行礼,就此告退。
“对了。”刘宏忽然唤住他,让宫人取了一块造型精致的竹片,交到他的手中。
“这是门符,可在三个月内往返于南北两宫之间。你若打算替朕整理书目,就去少府,找守宫令要一份名册。二层被焚毁的书架,有一部分放着朕的珍藏,你去替朕核对一番,按照‘损毁’‘可修复’‘无需修复’、‘有誊抄本’‘无誊抄本’分一分,列好书目,交给朕看。”
边谌遏制着嘴角的抽动,接过门符:“喏。”
虽然刚领了一份“差事”,就被分配了大量任务,但好歹,他获得了一定的自由度,可以独自在两宫之间往返,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何况,既然是皇帝的珍藏,里面一定有很多稀罕的古籍。在这个书籍、知识被无限垄断的时代,帝王的珍本,怕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边谌在心中悄悄搓了搓手。
但很快,那几丝期待雀跃变成了不确定。
以刘宏在后世的风评,那些“珍本”,该不是什么《金某梅》《弁某钗》之类的书吧。
边谌担忧了一会儿,将悬着的心轻轻放下。
应该是他多虑了。汉朝毕竟不是明朝,还没有那么多让人大开眼界的“杂说”。
“另外,”刘宏不知他心里的想法,自顾自地吩咐,
“你去探望郭待诏的时候,替朕传一句话。”
哪怕边谌确实起过探望郭嘉的想法,此时也神思一清,竖起了防备。
这几日的经历,让他对皇帝的每一句话都万分警觉。
“……臣与郭待诏并不相熟。”
前面才问了两人的瓜葛,知道他与郭嘉从未见过面,毫无关联。在这样的前提下,刘宏为什么笃定他会去“探望”郭嘉?
是试探?还是疑心?
宫里的皇帝,浑身长了八百个心眼子。边谌不敢松懈,尽量语气寻常地强调他与郭待诏“没有私交”的事实。
“既然不熟,那就替朕走一趟,传个话。”
不管熟与不熟,皇帝都已打定了主意。
还在揣摩上个话题的边谌:“……”
皇帝你是没有能传话的人吗?身边那么多宫侍,宦官,就非得要一个刚入职的小臣去传话?
“你去问他,”刘宏抵着食案,倾身向前,目光灼灼,
“‘人言否’。”
“?”
边谌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不由沉默。
他怀疑刘宏的酒压根没醒,在这胡言乱语。但他与刘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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