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雪,天地苍茫。
书院里往日书声朗朗,如今却冷清萧索。自舆论风波、虞有台罢相后,家中有人为官的学生一个个都退学了,三处学斋空去大半,只剩下十来人仍在坚持。
倒是女斋那边,反而人丁未减。除了周莲,其余多是平民出身,与官场牵连不深。她们原就顶着世俗目光前来求学,更不愿在风雨中退却。
这日下学后,林婉玉来接周莲,顺道在清风堂坐了坐。
说起书院近况,吴黛忍不住叹了口气:“不瞒你说,如今云章的处境,实在艰难。男学生走了多半,连先生都辞了一位……只剩女斋学生还在。”
林婉玉温声安慰:“你别太担心,这都是一时的,总会过去。”
吴黛摇了摇头,说道:“这次不一样,有人蓄意针对,连虞枢相都被拖下水,我们这样一间小书院,哪里经得起折腾。”
林婉玉早就从兄长那里听到风声,眼见素来乐观的吴黛一筹莫展,也跟着深深叹气。
片刻后,吴黛犹豫着开口:“要不,先让阿莲在家歇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来?”
林婉玉听了直摇头,“这不成。”
吴黛劝道:“林点检升迁在即,今年是考绩的紧要关头,若因阿莲在我们云章读书,被人借题发挥,我心中也过意不去。”
“你这话说得见外了!阿莲在这里读书,长进有目共睹,我感激还来不及,哪管外人怎么想。”林婉玉坚定道,“再说,我大哥也说了,眼下退避三舍的,多是怕事之人。我们林家、周家,不做那等无情无义、不辨是非之人。”
患难见人心,吴黛听得感动不已:“婉玉......”
“姐妹之间,何必说这些。”林婉玉笑道,“阿莲既然喜欢读书,就让她安心读下去,我们都会忙着撑着书院。”
两人正聊着,院门外忽然一阵喧哗。
两人忙起身往外走去,只见数名身着皂衣的衙役鱼贯而入,为首之人手持公文,大声喝道:“奉临安府尹之命,拿云章书院山长问话!”
两人大惊失色。
吴黛上前问道:“敢问所为何事?”
那人打量她:“你是山长吴黛?”
“正是。”
话音刚落,衙役已上前将她双手反绑,冷声道:“云章书院涉嫌私贩舶货,即刻随我等前往府衙过堂受审。”
“私贩舶货?”吴黛失声叫道,“冤枉啊!”
此时,姚冠杨、朱又玄以及还在书院的学生闻声赶来。
见吴黛被押,姚冠杨心头大乱,急道:“吴黛是我娘子,书院事务皆由我二人共同打理,要问话,我随你们去!”
私贩舶货是重罪,一旦入狱,非脱一层皮不可,姚冠杨哪舍得她受此屈辱。
为首衙役扫了他一眼,冷冷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上前,将姚冠杨一并绑了。
吴黛叹气,“你这又是何苦。”
姚冠杨却顾不得这些,冲着衙役喊道:“放了我娘子!”
几个衙役充耳不闻,径直将二人推搡出门。
朱又玄急步上前,张开双臂拦住去路:“云章书院账目清楚,从未涉足舶货买卖,你们怎敢乱抓人!”
林婉玉也上前道:“云章书院绝不会干这勾当,我兄长乃市舶司点检,他可作证。”
学生们纷纷冲上前,堵住大门。
“放开山长!放开先生!”
“云章是清白的!”
一群人围拢上来,差点将几个衙役推倒,场面一时混乱。
为首衙役怒道:“大胆!本差奉命办案,你们再敢阻拦,一并治罪!”
吴黛心知再闹下去只会连累学生,连忙出声:“都退下!”
随后转向朱又玄,“朱先生,书院账册务必收好,回头送至府衙,清白自有公论。”
朱又玄此刻别无他法,只得应下。
二人被押至门口,姚冠杨忽然停步:“且慢。”
“又怎么了?”衙役不耐烦道。
姚冠杨环顾四周:“就这样绑着走去府衙?”
“你以为呢?”
姚冠杨皱眉,临安府衙在御街南端,如此押行,与游街示众又有什么分别?书院已然深陷流言,若再添这一桩,即便日后昭雪,也难挽声名。
他略一思索,道:“我们自己有马车,烦请驾车押送。”
“什么?”为首衙役怔愣一瞬,随即嗤笑,“你以为这是出游啊?”
手下哄笑。
姚冠杨不以为意,肃然道:“律法曰,士绅商贾未定案前,可免当街示众。”
“胡言乱语!哪条律法说的啊?我们怎么不知道?”
姚冠杨脱口而出:“《大宋刑统》明文而定。”
衙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拿不准主意。
姚冠杨继续道:“《刑统》还云,若有违者,可治渎职之罪。”
渎职之罪可大可小,他们这种末等差役,若因此会丢了饭碗,可不值当。
为首衙役犹豫片刻,道:“行,用车。”
***
冬日里天黑得早,待衙役们将二人押到临安府衙,夜色已沉。
公堂灯火大亮,堂中坐着两人。居中者紫袍端肃,乃是临安府尹汪明德,旁侧一人着绯袍,眉目冷峻,正是市舶司提举曾肃。
吴黛去年随林夫人赴市舶司游宴,曾远远见过曾肃一面,想不到今日竟以此种方式重逢。
临安府衙辖管全城治安刑名,而市舶司专掌海贸课税,私贩舶货本自然由两司会审。好在刑部、大理寺与御史台的人并未现身。若真惊动了那几处,事情只怕要往大案里走。
想到这里,吴黛心底反倒稍定了几分,眼下如此局面,比他俩在途中预想的最坏情形要好得多。
她侧目看了姚冠杨一眼,见他神色也略略放松,显然跟她想到了一处。
正思量间,惊堂木“啪”地一声,震得梁上尘土簌簌而落。
汪明德开口道:“堂下何人?”
吴黛暗觉好笑,为什么公堂审案都要说这种废话?人既是你派人捉来的,还费这口舌多此一问?
她心中颇为不屑,面上却绝不敢表露,老老实实地应答。
“吴黛!”汪明德声如洪钟,“你身为云章书院山长,本应传道授业,教化一方,却勾结奸商,私贩舶货,你可知罪?”
吴黛早在路上便强迫自己冷静下,也大略思考了一番辩词。
此刻听到指控,便道:“汪府尹明鉴,小女实在冤枉。人人都知近日我们云章书院遭遇流言之祸,小女各处应付还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思去做那私贩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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