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校尉!”
李堰还没那个咆哮州府的胆子,只能低声呼喝:“你魇住了,手不要了吗?快松开。”
这人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不知好没好利索,李堰把人接在怀里,却不敢去掰他要攥碎桌角的手。
在溢出一声绝望的哀鸣后,他如同一张拉满了的强弓,绷着肩背仰面朝天急促喘息。李堰更不敢去揽他的腰,只好结结实实跪在地上撑住梁稼。
晶莹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隐没在鬓角的白发中。
李堰蘸了蘸那道浅淡的泪痕,指尖却传来烫伤的灼痛感。梁稼另一只手却突然攀上他的胳膊,眼睛失焦得瞪大。
“娘!娘……你带我走……”
“我不要活着了,你带我走……”
倘若李堰在魁山上好好学了望气相面之术,他便能从梁稼的脸上看出浓重的死气。但即便不懂相术,他也被这话中绝望的死意镇住。
想来梁稼此刻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许是自己给他擦了擦眼泪,才错认了娘。冒然惊动被魇住的人可能更糟糕,李堰只能抬手覆上梁稼的眼睛,遮住那抹生意已尽的棕色,妄图慢慢使他平静下来。
但误打误撞,这招还真管用了。
一片朦胧的黑色中,眼眶上温暖坚实的触感把他从大青山冰冷的暴雨夜中护住。雪亮的闪电消失不见,他急促地喘息着,头颅与胸腔中沸腾的血液渐渐回流。
血液的温度将四肢从幻象骷髅的手中抢了回来。剧烈的幻痛渐渐平复,他蓦得松开手,浑身软了下来,彻底跌进一个怀抱中。
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应该立刻起身,强迫好心接住他的李堰忘掉刚刚发生的一切——至少绝不能当个谈资说出去。
但他刚发完疯,抬不起一点力气,只恹恹地开口:“没事了……”
“放开我吧。”
李堰却一点不敢动。
怀里的躯体像一滩水一样,到处流淌,全靠他用手臂和胸膛围着,才勉强保持体面的人形。
“你……”
他有点儿结巴:“你刚才怎么了?叫什么魇住了?”
梁稼却不理他,挣扎出浑身上下最后一点力气,从胸口摸出个油纸包拆开,捡了一粒丸药含在舌根下。熟悉得令人作呕的清凉香气反上来,他低低咳嗽两声,强撑着案几要站起来。
李堰忙托了他一把,扶他站稳。梁稼抬起眼睫,瞳孔慢慢聚焦,看清了面前人的神色。
黑眼睛里沉着一层晦暗不明的波光,红润的嘴唇抿得死紧,露出一线咬痕。
……好像是吓着他了?
梁稼还有闲心开两句玩笑:“李大人,松松嘴,待会儿把嘴唇咬下来了。”
“哑巴好歹咬别人,你怎么连一匹马也不如,咬上自己了?”
见李堰还是一言不发,他找补道:“只是惊症发作了,一般不会如此。”
“不耽误修河。”
“还魂,这药除了止痛,也治你的惊症吗?”
指尖下,是缓而迟的脉搏。
虽然初到灵州时自信托大,把水土不服拖成了高烧,被明大夫钢针苦药大刑伺候才痊愈。但李堰的医术正经师从魁山上几位老真人,摸个脉定然错不了——气机被遏、脉力转弱,是心脉麻痹的迹象。
偏偏梁稼自己还什么感觉也没有:“你知道这个药?”
“啧……明老头挺多嘴的,”他说,“我没大事儿。”
“肯定不耽误你修河,放心好了。”
这难道是修河的事儿吗??
李堰震惊之中快被梁稼气笑了,从小到大,从魁山到长安,他还没见过这么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儿的人物。
偏偏这混账的脑子里装得是更混账的思路。他大发善心关心几句,难免又被讥讽称“高招妙计,菩萨心肠”。
李堰虽然一向涵养好少动气,此刻却也怒火中烧:“你心脏都快不跳了,找死也没有这么个死法!”
“真怕你寻个机会跳黄河了……”
他也顾不上别的,一拽梁稼的手腕:“走啊!去隆盛堂。”
梁稼此刻终于感到些许喘不上气的难受,骤然被拽走,他蹙着眉忍住心肺处针扎的疼痛,弯着腰一口气没上来,眼前彻底一黑。
死亡的边缘中,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残缺的念头——
太好了……
恍惚间,母亲好像抱住了他。
——————
梁稼再醒过来时,只感觉胸前衣物大敞着。一睁眼,闪着银光的钢针排布胸膛上,紧接着,明大夫的脸就怒气冲冲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好小子,好小子!”
从十二岁起行医四十七年,灵州城有口皆碑的隆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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