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院里只住着他们三人,亓玉宸连如何打开暗格都不知道,必定是折桂暗中偷看,知晓了他将钱财放在此处。
亓府倒了,折桂发觉回府无望,带走了他仅剩的钱……
少年稚嫩的手掌撑在柜子上,额头无力的磕上去,垂落的额发遮住他疲惫无力的神情,两颗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滴落,在地面溅出泪花。
怎么办?该怎么办?
报官?他们如今是罪臣之子,哪怕官府能帮忙抓贼,拿回来的财物也会因父亲的罪名,而被尽数充公,一个子儿都拿不回来。
他急促的呼吸,眼泪憋回眼眶,抬头转过身,背对着亓玉宸抹了抹眼角,扮作寻常姿态,回到饭桌边继续啃已经冷了的肉包子——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顿好饭了。
饭后,亓昭野走向院子里的水井,低头望向下方沉静的水面。
他撸起袖子,使上全身力气去摇动辘轳,忙活半天,出了一身的汗,摇上半桶水来倒进盆里,搁在太阳底下晒。
如此晒暖了两盆水,才叫亓玉宸出来,给他洗澡洗头发。
洗好后,叫他在小板凳上坐下,“玉宸,你先在这儿晒一会儿,不要乱动,不然身上又脏了,就没人要你了。”
亓玉宸眨巴眨巴大眼睛,光着屁股乖乖坐好。
父亲和姨母不回来了,府里的下人也一个不见,连折桂都走了,只有哥哥还在……亓玉宸耸耸小鼻子,白胖的小脸上流露出些许难过,看着太阳底下搓洗衣裳的哥哥,又觉得哥哥那么厉害,一定能领他回家。
亓昭野第一回洗衣裳,不知道要用皂角,只凭力气在水中揉搓,也不知要多洗两遍,两个小孩没力气把衣裳拧干,够不到晾衣绳,只能皱巴巴的搭在椅背上。
好在夏天的太阳热,衣裳起皱留痕前就被烤干了,两人穿上身,重新梳好头发,再次出门去。
“哥哥,我们要去哪儿?”亓玉宸迈着小短腿跟在亓昭野身后。
亓昭野牵着他的手,“去找亓家长辈,让他们收留我们。”
“不能坐马车去吗?”
亓玉宸仍是被宠坏的孩子脾气,往日在家中园子里上蹿下跳,折腾半天都不消停,现下出门才走了一条街就觉得累。
亓昭野放缓脚步,慢慢同他说:“父亲不在了,咱们什么都没有,得想法子养活自己,等下见了亲戚们,你乖乖的不要哭闹,万一惹人家不高兴,更不愿意帮咱们了。”
亓玉宸似懂非懂,点点头。
二人走过长街,抄近路绕过一条小巷,偶然瞥见里面躺着几个小乞丐,跟兄弟二人差不多年纪,头发披乱,身着破衣,满身污泥。
亓昭野只看了一眼就加快步伐,带亓玉宸离开了那地方。
怕小乞丐结伴来讨食,更怕……
他低头看一眼自己还算干净的衣裳,下意识捋了捋额前零碎的鬓发,挺直脊梁:他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不会没人要,他很聪明,亲戚们都很喜欢他,他会给自己和幼弟找到依靠。
孩子带着满心的期盼和傲气叩响了一扇扇紧闭的大门。
“亓铮如今是罪臣,我家老爷怎么能跟罪臣之子私下勾连?你若识相,趁早离去,不然我叫人来把你们打出这条街!”
“真是可怜啊,只是我家中人口多,哪里养得了这么多孩子?你可还有傍身的财物?铺子田产?收留你们,风险可不小,总不能叫我们白养着你们吧?”
“谁是你亲戚,哪里来的孩子跑过来胡闹,我可不认识你们,赶紧走……”
“亓大勇都被抓流放了,你们两个竟还在外头混着?莫不是从官兵手底下逃跑的?快来人,去通报官府,赶紧把这两个罪臣之子抓起来!”
亓昭野又累又饿,怎么解释都无人听,只能牵着幼弟逃跑。
亓家几房亲戚,没有一家愿意帮忙,他的尊严和希望被扔到地上踩了又踩,属于少年的鲜活跳动的心脏撕裂一般疼痛。
他曾是天之骄子,却沦落至此。
被当做打秋风的穷亲戚,像乞丐一样被驱赶,被那些尖酸刻薄的目光审视,被一口唾沫啐到跟前,比墙角的虫子还不如,他恨不得即刻就去死。
可他要是死了,亓玉宸怎么办?
于是硬撑着一口气,来到柳家门外。
柳家的门房还算客气,笑着让二人在门外等一等,他进去传话。
亓昭野已经无路可走,乖乖站在石狮子旁边等着,见门房进了大门去,却没听见脚步声继续往里深入,反而隐约听到门后响起两声嬉笑。
他踩上台阶去,透过门缝,听到了刻意压低的对话声。
“二小姐猜的不错,他们还真来了。”
“人都来了,赶紧去找人牙子吧,早早把他们处理了,省得再牵连旁人。”
“就是,咱家少爷还得考功名呢,怎么能跟罪臣有牵扯,还好大小姐死的早,否则这会儿想跟亓家断都断不干净。”
亓昭野骇然睁大眼睛,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吓得他僵直了身子。
哪怕他不知道人牙子是做什么的,也能听出几人对话中的恶意。
他强忍着恐惧离了门边,下来拉着亓玉宸就跑,手脚发冷,连呼吸都忘了。
亲戚们的真面目太过狰狞,曾经信誓旦旦的承诺和相守相携的愿景,都是骗人的,先生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也是骗人的……他能读书认字,却没有人愿意收留他,也找不到能赚钱的活计。
那些或亲或疏,冷漠的,算计的目光之下,赤/裸裸只有一个“利”字。
他,对他人而言,一文不值。
一天里,兄弟二人找了好几户人家,脚都走痛了,踩着夕阳的尾巴往住处去,脚步虚浮。
亓玉宸又饿又累,原本白白胖胖的小脸都快没了血色,边走边哭,又想着哥哥叮嘱过不能哭闹,只好咬唇忍住哭声,哼哼唧唧,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亓昭野神情呆滞,将他抱起来走了一会儿,饿的没力气,又把他放下了。
没有吃的,要去哪里弄钱呢?
好饿……
亓昭野什么都想不了了,只想回到住处躺到明天,睡着了就不会饿了。
不料才到院门外,就见一个陌生人从院子里走出来,关上院门,从外面落上了锁。
亓昭野大惊,上前问询才知道,折桂当时租房子只租了七天,今天已是最后期限,房东来收房,不见有人,才锁上了门。
“想续租的话,一天五十文,要是你们租住的时间长,价钱还可以再商量。”
房东说罢,兄弟二人窘迫的低着头,请求的话说不出口。
房东啧了一声,“若拿不出现钱,你们身上的绸缎衣裳还值两个钱,若把衣裳给我,也能让你们再住两天。”
在外走动,没有衣裳怎么行?
亓昭野坚决摇头。
现在是夏天,睡在外面也可以,往日的夏夜,他常在树荫底下打凉席睡。
他拒绝了房东的提议,带着亓玉宸走出了巷子。
夜幕降临,亓玉宸已经没力气再哭,迷迷糊糊的,软胖的小手紧紧的抓着他的手指,“哥哥,我们怎么不回家啊?”
他们已经没有家了。
无家可归,流落街头……
亓昭野想起了白日里瞥见的那几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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