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洛阳城内的头一日，林昭是先到了闹市探查情况的。
当时是陈鸾救下的小妮儿祖孙，也是他交流的。
故小妮儿并不认识林昭，但林昭算是对她印象深刻。
叫了句小妮儿，几乎院子里一般的女孩都望这边看。
但林昭真正叫的那个却转开了目光，也没正眼看他。
林昭对维持秩序的妈妈道：“那边那个系红腰巾子扎俩辫子的姑娘，把她带过来。”
妈妈过去拉人，丁山长便问道：“大人认识她？”
林昭道：“一面之缘吧，她如何来到这的？”
别看孩子多，丁山长却对每个孩子都很熟悉。
“她也才来不久，因为偷东西被抓的，然后发现她是孤儿这才送来的。人有些孤僻，不过孩子应该不错，打进来后在没见她有过什么小偷小摸。”
说这话孩子已经被带过来了。她似乎有些不情愿，眼睛在几个大人跟前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林昭的身上。
“还认识我吗？”林昭问。
小妮儿摇头，很是直接：“不认得。我偷过你东西吗？”
……怎么听出来了理直气壮？
“为什么偷东西？你奶奶呢？”
话一出口，小妮儿的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她个子矮小，抬着眼睛看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倔强。
“我欠人钱了还不起。”
不是因为饿，饿肚子还能乞讨，城里也有粥铺施粥。
可这世道催债的可不会因为老人小孩就手下留情。
上回见她可没听她说这个。
“如何欠的人钱？给你奶奶看病？”
“嗯。”回答很简短，但小妮儿的眼睛已经红了。
难以想象这个字里面，隐藏着多少无奈与心酸。
林昭自诩雷厉风行，从未浪费时间，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平稳的局势，改善了民生。
可再如何的改善，也总有例外。
她说不出那种“偷人东西不好”的无用之话，但至少这里能成为她的避风港。
“这里如何？你喜欢吗？”
小妮儿低下头没有回答。
这么大的孩子其实是说不出自己想法的。看事的重点也与大人大相径庭。
丁山长生怕林昭误会，便道：“许是孩子新来还不适应吧。其实她能吃能睡的，脸上的肉都是进来以后才养起来的。”
林昭对她安慰的点点头，这孩子她算有些了解。但凡真不好，不会只有沉默。
“那你喜欢念书吗？学的怎么样？”
此时小妮儿的眼睛才有了几分亮光：“喜欢，我认识好多字了。还学了念书。”
“那就很好了。那你还叫小妮儿吗？”
小妮儿先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想有个新名字了。”这院子里太多被叫小妮儿的女娃娃，不缺她一个。
林昭挑眉，丁山长适时道：“要是有大人赐名，也是这孩子福分。”
这画面有些眼熟，总之不是林昭头一回干。
可没等林昭借坡下驴的酝酿，小妮儿自己开口了。
“我自己取，我认了不少字的。”
一句话，院子里的大人和几个年长些的孩子都面带可惜的看过来。
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到底是岁数小不知深浅。
林昭倒是很有兴趣：“那说说看。”
小妮儿手一背，抬头望天，葡萄似的眼睛转了一圈，才道。
“下雪的时候，老师教我们瑞雪兆丰年，说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事。而我们是洛阳城收容的孤儿，便都跟这坐城池的姓，姓洛。所以，我想叫洛丰。”
……
丁山长愕然的反问：“为什么不叫瑞雪？”
洛瑞雪，一听就是个娇俏艳丽的女孩子。可巧小妮儿生的貌美，如今脸颊上见了肉，就更是个人见人爱的美人坯子。
小妮儿一撇嘴：“不好听。雪花太薄了，落到手上就会融化，冬去春来也会融化。我不要。丰就很好。丰收、丰富，五谷丰登。”
林昭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她扎了两个朴实干净的马尾辫，下头还特意用的红头绳，衬托着小丫头很有活力。
“是个好名字。那洛丰，好好念书吧。让我瞧瞧你往后会有多少大丰收。”
她孤僻特立独行吗？
未必。
她只是过早的被迫当家自立，过早的去适应灾年的残酷生存。
看得出她很小就没了双亲，也正是因为没受到过许多约定俗成的规训。她的脑袋，比常人更加天马行空。
她的未来也许很平庸，也许光芒万丈。
但此时的这一刻，林昭很是看好她。
这慈幼堂，每次来好像都有不同的收货。
也只有亲自过来，才能确切的去感受这里需要什么，孩子们缺少什么。
直到上了被火炉哄的暖洋洋的马车，林昭还在回味刚刚瞧见的一切。
秋雯给她换了个新的手炉，看出了主子情绪很好。
“难为这里办得好，奶奶多来几回，那些公事上的烦难也能消退不少吧。”
“也许吧。不知道下头各地的慈幼堂可如这里一般。”
“要是不放心，就等雪化了一道下去转一圈。左右也要视察。奶奶看得多了，底下人就知道您的看重。看在这份上，也不会叫孩子太难过。”
说的有理，林昭倚着枕头，半卧着听着车轮碾过薄雪的声音。
嘎吱嘎吱……
路上只是大致清扫，风又吹来了一些。
雪花压过以后就基本融化了，这里的寒凉远不如京里，看样子等过了年基本就化干净了。
秋雯给香炉里添了些安神的熏香，轻轻往鼻子方向扫了扫，确定香味儿是林昭喜欢的。
忽然前头有了嘞马的声音，紧接着马车就向前冲了一下。
力道并不重，只叫茶碗中的茶溢出来些许。
随即就听见了马夫的怒骂声。
“你寻死不成，知不知道这是谁的车架！”
秋雯到车门前打开一条小缝向外瞧了一眼。
又听见外头应当是个老人家，声音可怜道：“好心的大爷！求求您买个胡署吧！新烤出来热乎乎的！今儿天寒，吃一个正好暖身子！”
人看着可怜，可这是官车，自有一番规矩，要是什么人轻易都敢拦，那往后去哪里都寸步难行了。
但凡换个健壮的，此时马夫就用鞭子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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