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回走，等到上了牛车，灵犀立马缩到离他最远的角落，抬头往远处的天空望去。
她决定今天在回去之前都不再说话，免得又被林韫和骗得把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
牛车是他们出门前从土戍借来的，林韫和一定得回去还，那时候她再偷偷研究研究就好了。
他倒也没来惹她，把大包小包安置妥当后就扬鞭驾车，速度不快，晃晃悠悠地往乡间小路上走。
灵犀坐在后边，当然是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很快就把刚才的尴尬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小心地扶住矮矮的护栏，眼睛紧盯着层层迭迭的春草，看它们被斜阳染上一层似乎要燃烧起来的野火的颜色，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是烧得很旺的火苗，飘飘然。一会儿想到月白色的裙摆，一会儿又是香气袅袅的水雾。
灵犀偷看了林韫和的背影一眼。他此时姿势散漫，左边空出来的手臂搁在支得高一些的左膝上，右手执鞭，背部漂亮的轮廓向下收紧直到腰侧。明明是很普通的深色劲装，在他身上却无理地让人移不开眼。
灵犀有点后悔。
当时在裁衣服的地方，她要是清醒点，应该也给他做衣裳的，林韫和穿什么应该都好看。
她扭过头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不再想这些。
如果一个人在走路的时候都会胡思乱想大做白日梦，那么乘车的时候就更会了，毕竟她都不需要小心脚下别摔个狗啃泥。
灵犀感受着微微凉的晚风拂过树林，从枝丫律动的幅度联想到起舞衣袂，像是有人在这里奔跑或者过招——
“噌”，她有点幻听了。
好像金属撞击的声音，或者是有剑出鞘。
“低头！”林韫和恰在这时喊了一声，灵犀下意识照做，把整个脑袋都深深地埋到膝上。
赵掌柜店里的成衣有一股陌生的皂角气味，从紧贴的地方钻进鼻尖，和她在家中常用的那种不太一样。
“就是他！”
如果灵犀能听见远处的喊声，她就会发现这声音十分耳熟，语气里有狐假虎威的得意。
明羽跟在师兄身后，手按在自己随身的剑鞘上，蓄势待发。
明羽灰头土脸跑回去之后，忐忑地对师兄交代清楚了，结果郑行舟根本没听他的认错检讨，倒是对那个闹市中出手的人非常重视，马上就要跟来探查。
虽然他们这个小队的领头人是师姐，但各自行动并不少见，所以两人确认之后传信通知了师姐一声，就急忙赶来。
眼看着之前戏弄自己的人马上就要被师兄脱手而出的飞刺击落，明羽不自觉地放大了自己脸上的笑容。
那个赶牛车的人面色不改，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似的，依旧悠闲，重重一鞭下去，短暂加快了一瞬车子移动的速度。
飞刺从他耳后擦过，正好空出这么一点儿身位，而林韫和连头也没回。
“这肯定是运气吧……”明羽喃喃道，他反正是从来没见过修炼者打架用这种没档次的东西躲过的，难道不是应该用防护符箓或者直接法器格挡吗？
郑行舟心下倒是一沉，他是惯用暗器的法修，对时机的把控比起明羽这种使长剑的愣头青高明了不止一星半点，同时放了三道飞刺，覆盖牛车行进的范围，竟然每一个都被躲过了。
下一秒，郑行舟更是差点骂出声来。
他的法器不见了！
本来飞出后会自行回归的飞刺，此时完全没有回来的迹象，显然不可能是嵌进牛车缝隙导致卡住，那也太小看本命法器了。
可是，如果不是卡住，难道还是被林韫和缴获了吗？
只有修为差上两三个大境界，本命法器才有可能在主人发出攻击的时候完全被遏制。
现在这种无声无息的情况……
郑行舟按住跃跃欲试的明羽：“别冲动，跟着看看。”
灵犀埋着脑袋，感觉自己呼吸有点不通畅了，闷闷地问：“可以了吗？”
她的直觉是之前集市上的人来找麻烦了，但是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只听到些隐隐约约的声响。
不能排除是她的幻觉啊。
毕竟林韫和的姿势都没变过，要打架也应该面对面吧？
牛车的木轮轧过一道看不见的界限，已经到了小石村。
“好了。”林韫和在她还是那副鹌鹑样子的时候就转过头，盯着灵犀憋得泛红的脸一点点露出来。
“怎么了？”虽然一头雾水，但灵犀还是不计前嫌地往前挪了好几步，靠在他身边，战战兢兢，深怕一不小心看到什么恐怖的血痕之类的。
然而没有。
灵犀像只小动物一样使劲嗅了嗅，空中也只有淡淡的青草味，没有任何血腥气。
“刚才抄近路了，树枝会划到你。”林韫和解释着，顺便邀请她，“要坐到这里吗？”
看他的态度，完全没有发生什么惊险的事嘛。
灵犀扁扁嘴，亏她刚刚都紧张得快耳鸣了，结果居然是这种小事。
她磨蹭了一会儿，还是挤到林韫和身边去，无言地望着路上的景色逐渐变得熟悉起来。
要到家了。
另一边郑行舟两人就没有这么岁月静好了，哼哧哼哧隐匿行踪不前不后地跟着，结果在小石村村口的泥土地里发现了被丢下的三枚飞刺，混着脏兮兮的泥点，惨不忍睹。
郑行舟的脸都快气青了，一枚一枚捡起来，施了个法术把脏污清理干净，还嫌不够，又来第二次、第三次。
“那我们现在回去……回去找云横师姐吗？”明羽小心翼翼地问，他再神经大条也知道法器滚到泥里是奇耻大辱，何况刚刚根本就是不战而败，一招出去就直接被缴械了。
“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他师兄哼了一声，倒没有明羽担忧的那样勃然大怒，不知想到什么，居然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那个老东西在这挺享福吧！”
*
林韫和保持着稳定的速度把牛车该案竹屋门前，先跳下车，然后伸手接她。
灵犀腰上的力道收紧，很快又松了些，但并没有完全放开她。
灵犀双手撑在他胸前，僵持的时间久了，疑惑地抬头。
以前两人也不是没抱在一起过，碰上了很快就会弹开，有种戏唱完了下台的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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