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的马车里,晏青举起羊角匕首。
从刀柄的折射中,她看到自己模糊而又陌生的五官。
哪怕红色疤痕已尽数脱落,仍然算不上美。眉毛平缓而弯,圆润的眼,五官柔和而平庸,泯然于容貌出众的修者中也。
这是晏青易容过的样貌,化去了眉目的平直,正好配蹉跎得麻木而平淡的一双眼。
一切本该万无一失,然而她还是忘了一件事。
晏青摸了摸左小臂上的一道伤疤。
这是她与丹行远游历天下途中的旧伤,也是丹行远曾经说过,会认出她的标识。
她面无表情地举刀,向自己的左小臂刺去。
鲜血顺着刀剑滴落脏灰的斗篷,她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没了忘归剑,舍去一身修为不算,容貌尽毁而又大变。最后连唯一或可相认的标记,都被晏青狠心剜掉。
她不信,丹行远还能认出她。
随意擦去小臂淌下温热的液体,晏青就势躺下,继续装她的虚弱病人。
-
脚步声由远及近。
晏青撩开眼皮,有些意外地撑起上身。
“怎么是你?”
“我来看看你的伤势。”
面前的丹行远将盘里的药放在铺盖边的矮桌上。
晏青戒备地拉起被子:“现在好多了……不,已经好了。”
“你昨日昏迷了太久,不可轻视。”
晏青仍然抗拒:“只是一些旧伤顽疾,我自己清楚。”
丹行远望过去:“‘只是’所有丹脉破碎,丹田枯竭,连蛇血洗涤都承受不住,的旧伤顽疾吗?”
“……”晏青自知理亏,自嘲一笑:“总归活着就是了。”
重生初的烈火烧灼、切肤之痛,她都生生受了下来。
对于一无所有的晏青而言,还有什么是她不能接受的呢。
“我与丹药师追求不同,我这人胸无大志、得过且过,好生活着就行,也不追求什么修为。丹药师一身神通,还是让给更需要的人吧。”
晏青摆摆手,却不慎碰到伤口,眉头一皱:“嘶——”
丹行远见状,很快捉住她的左手腕,果不其然看到淡淡的血色渗出。
他冷着脸,“看来叶道友是流干了血,也不在意了。”
在医修天然的威严面前,晏青总好像犯了错的稚子。
她一下没话说了,缩着脖子,任丹行远处理伤口。
只是被他捏着的手腕有几分生疼,晏青也不敢叫,只好受着。
晏青从前习武,身上总是有数不尽的小伤。每每见了面,丹行远的笑脸总是很快垮下来,捉着她的手,仔细检查添了哪些新伤。
有些是不知碰了哪里的硬物起的青乌,有些是练剑比武时细小的划伤,晏青本人走路磕磕绊绊,甚至自己都来不及察觉,先在丹行远这里领了一顿说教。
现在也是一样。
晏青敛眉,好在丹行远并没有起疑,只以为是昨日没察觉的外伤。
两人就这样沉默不语,车厢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最后在左小臂绑带上打上结,丹行远端走汤药:“既然叶道友坚持无事,那这药我便端走了。”
这话怎么琢磨出一股你不识好歹的意思?
晏青依靠在床头,道了声谢:“这几日多打扰丹药师了,待到了云山剑派,我便自寻去处,不再添麻烦。”
丹行远的背影停在原地,半晌回了一声:“好。”
待人终于离开后,晏青抚摸着左手臂上的绷带出神。
她想,这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
对,原本遇上丹行远就是个意外,如今重生后的自己已改头换面,不该再沉迷于旧人旧事。
该继续往前走了。
晏青眼神一暗,她没有忘记,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完成。
-
夜色篝火边,四人围坐。
晏青好转了一些,不愿待在床上,挤在怀素锦身边用晚餐。
由于今天打猎缺少晏青在场,今晚的晚餐只有一条烤鱼——还是天冬捞上来的。
为了争夺腹中的鱼籽,晏青提议众人以讲故事的方式来定夺。
天冬第一个放弃,嗤笑觉得幼稚。怀素锦想了想,说的是小时候听婆子说的聊斋,由于自己也忘了,说得颠三倒四。
晏青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们可知,西南密林素来有‘黑将军’的传说。”
天冬和怀素锦都好奇:“黑将军?”
“不错。这黑将军原本是凡间的大统领,出征西南,几乎百战百胜。只是出兵时间太长,引起人皇猜忌,于是被断了粮草数余月。
“起初军队还能撑下去,黑将军率领百余人,灭了千余人的城,占领下关,威名远扬。
“可渐渐的,没有粮草支撑,军队在牂柯江一战中全军覆没。大统领一人难敌千军万马,惜败沙场。”
沉重的故事,叫听的人心里也沉甸甸的。
天冬忍不住问:“这怎么成了甚么‘黑将军’呢?”
晏青思索片刻,她的通史向来学得极差:“嘶,这个,好像是被路过的神仙救了,至于是嘛……”
丹行远自然地接过话头:“玉枢道人路过此地,了他执念,还他因果。大统领因缘入九州,一柄长缨枪走天下,常年一身玄衣,故而人称‘黑将军’。”
怀素锦嘟囔道:“长缨枪?那日在北寒山闯入房里的黑衣人,也是长缨枪。”
晏青失笑:“云山剑派还有一群人都用剑呢,只这一点根本无法定论。”
天冬却哼哼:“你这算什么故事,还是主人帮你说完的,应当算主人的功劳。”
“我不管。”晏青瞥向丹行远,“那他原本要说什么故事?”
丹行远沉吟。
怀素锦举手:“我想听丹药师的爱情故事。”
晏青表情如同吞了苍蝇:“……实在说不出来可以让给我吃。”
爱情算什么?还不如眼前的烤鱼。
天冬狠狠地瞪她:“你就是嘴馋!”
三人又拌嘴起来,好不热闹,而丹行远一如既往在一旁微笑旁观。
鱼籽还是进了晏青的肚子里。
丹行远最终什么都没说。
-
只是在晏青吃干净准备起身离开时,突然腹中一团火热窜入筋脉,她身形一晃,所幸被一旁眼疾手快的丹行远稳住。
该死,这病症又复发了。
晏青咬牙皱眉,再次被架回床上。
待怀素锦百般嘱咐而又依依不舍地离开后,丹行远缓缓走近,跪坐在软榻上,并二指定在晏青露出的手腕上。
“失礼。”
被丹行远一把按住的手腕,挣也挣不脱,晏青只得如案上咸鱼——躺平任宰。
丹行远很快也收回手,语气冰冷地陈述事实:“病重至此,肌肤之损都是其次,筋脉灼烧、灵气枯竭,日后引气入体恐怕都困难。”
这是医修下病危通知书来了。
晏青眼睛闭了闭。
作为靠近半体修的剑修而言,挥剑更在剑意,但有灵气加持才算修者。若压不住筋脉的火,烧得丹脉全废,也不过是个生活在九州的凡人罢了。
又或者,这一生也只能被困在严寒之地。
晏青浑身烧得火热,连丹行远搭在手腕上的冰凉手指都觉得宜人。
她睁开眼:“丹药师有何见解?”
“唯有重塑丹田筋脉一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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