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晏青终于熬过重生后第一个漫长的冬季。
在北寒山深居简出的生活,让她几乎快忘了九州江湖的刀光剑影。
什么砍啊杀啊,不如吃上一口热乎乎的饭。
再说她今天运气不错,猎到一头野猪。
晏青费力地拽着一根粗麻绳,另一头拖着野猪的尸体,雪地上留下一条蜿蜒的路。
真不敢想,要是知道宗门上古传承的剑法,都让猪领教了,那群道貌岸然的老头会被气得如何吹胡子瞪眼。
想到这,晏青忍不住勾起嘴角。
拜回暖的天气所赐,她近几日打猎收获颇丰,在山脚市集卖了好价钱。
唯一不爽的,是一身旧病又开始发作。
呼出的白色雾气转瞬即逝,皮毛斗篷下裸露的皮肤爬满了红色疤痕,天气一暖便发痒。靠近火源,更似被蚂蚁一口一口咬掉皮肉般难耐。
倒也有好处,木屋里连柴火也用不着,在冬天可省了不少钱。
晏青熟门熟路地绕过丛林,却远远看见天地雪白间一个红色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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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约莫十五,红袄白狐氅,衣着虽华贵却不着首饰,素白生净。许是在雪地里等久了,又没有灵力傍身,脸颊到指尖都冻得通红。
眼看晏青走近,女孩眼睛一亮,遥遥行礼。
晏青却似没看见一般,挎着野猪直挺挺地拽到木屋前的空地上。
女孩犹豫片刻,很快咬牙跟上:“仙长……”
“别叫我仙长,我只是个猎户,是个屠夫。”
晏青冷冷地打断她,从腰侧拔出羊角匕首,尖刀直捅野猪心脏。
血随刀喷涌而出,染红了雪。
女孩似是没见过如此血腥的场景,脸色一下煞白,却仍坚持:“不,若不是仙长,素锦早就没命了,仙长的恩情,素锦此生难报。只是……”
她紧咬着嘴唇,“能否恳请仙长也救救我弟弟?”
晏青看着面前身形单薄的女孩,太阳穴突突地疼。
救人实属意外。
如果说晏青年轻时游历九州恨不得平天下不公,那现在的她只想明哲保身。
那日她在打猎途中撞上被灰狼追杀的素锦,情急间动用了微薄灵力。
后来见素锦被咬伤的右手久不愈合,竟似邪祟之症,她放心不下,将人带回木屋疗伤。
所幸并非邪祟之症,素锦自身也根骨奇佳,晏青灌入灵力在她经脉游走一周天便愈合了。
哪想这就被缠上了。
在北寒山这边陲之地,凡人与修真者混居,而又以凡人居多,自然物以稀为贵。
约莫是看了晏青身手不凡,又能引灵力入体,素锦已将她当作隐士高人看待,一口一个“仙长”。
晏青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
“记得。”素锦抿嘴,“明钰走后我被咬伤,没人知道我受过伤,更没人知道仙长一事。府上人人都为弟弟的伤奔波,我也是趁无人时……偷偷上山。”
她的声音愈来愈小,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勾着两只手,低下头。
素锦口中的弟弟叫明钰,那日与她一同遇害、却最先逃走。
不,按照素锦的说法,是她掩护弟弟脱身,去找被甩掉的家仆。
那日晏青见到的素锦,便是一头乱发,形容狼狈,云头锦履丢了一只,跑得双脚紫红生疮。她一个人在漫天雪地里跑了很久很久,接过晏青的手,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素锦衣着打扮似富贵人家,哪怕弟弟没有逃脱,这么长时间的走散,家仆早该来寻了,不至于让她一人苦苦与灰狼斡旋。
这位明钰少爷得了姐姐掩护,得以平安下山回府,却将山上危险的姐姐置之不顾。家仆只寻到了少爷,竟也直接下了山。
晏青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素锦,眼神深如潭水。
素锦浑然不觉,只是哀求:“仙长,拜托了,只有您能救明钰,爹娘已经求遍了北寒山的神医,再拖下去,怕是要,要……”
山脚下的大门大户多了去,这明钰少爷是死是活,又与自己何干?
晏青掏掏耳朵,眼看脚边的血已渐渐凝固,准备给猪吹皮烫毛。
见她不语,素锦有些急:“……您要是能救明钰的话,千贯金银万堆灵石,爹娘都会答应的。”
这似乎还挺有诱惑性的。
但对于现在的她一点用也没有。
素锦声音哽咽:“求求您,仙长,明钰还这么年轻,明明下个月要去参加玉霄仙君的选拔,都怪我带他上山……”
晏青甩了甩羊角匕首,终于给了素锦一个眼神。
-
站在雕梁画栋的府邸面前,晏青咋舌。
猜到二人身世不凡,可没想到如此不凡。
门前金匾刻了龙飞凤舞的“怀府”二字,正是如今九州天阙九家之一。
怀家依靠北寒山,世代输送货物与境外贸易,连府里的丫鬟都衣着讲究,丝绸皮袄,粗看竟不比怀素锦这小姐差。
这衬得晏青一身灰败的狼皮斗篷更是寒酸,她戴起兜帽,随怀素锦从侧门穿过造景游廊,一路上避人耳目。
很快绕到明钰的居所,门前一干丫头婆子整齐候着,显然是有人在。
怀素锦请晏青在假山后等着,自己先迎了上去。
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正往门外走,怀素锦缓缓行礼,唤了一声“娘”。
可她娘却没有半点亲近的样子,只厉声呵斥:“弟弟如今病重在床,你这做姐姐的倒好,半天不见人影,也不知来伺候伺候。”
这语气,好像对面不是亲生女儿,而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仆从。
不,对贴身的仆从都没有这么严厉。
怀素锦低低地埋头,突兀地看见一截脊骨。
“素锦知错,这便赶来照料弟弟了。”
怀氏斜她一眼:“听说你一早又溜出去了。”
“……”怀素锦哪敢回答,低着头不语。
“以前我懒得追究,可你自己出事就算了,怎么把明钰也带出去?现在出了事,你能承担得起吗?多大的人了,这点事还不懂。”
“素锦知错。”怀素锦将那一句话干巴巴地念来念去。
怀氏也觉得没趣,招招手:“行了行了,老哭丧着脸在我面前,看了不吉利。你爹最近还在给你张罗婚事呢,你这样谁敢要你?”
怀素锦抿着嘴,低头等着怀氏被一众丫头婆子簇拥离去。
“这是你亲娘?怎么感觉更像明钰的亲娘。”
面对晏青的打趣,怀素锦也只是笑笑,她解释说怀氏生明钰时难产,若非神医救助明钰早该死了,难免对失而复得的儿子珍爱有加。
哪怕没有失而复得,恐怕也会对儿子珍爱有加吧?
晏青在心里嗤笑。
两人摸进了怀明钰的房里。
窗户紧闭,地暖闷热,昏暗的房里浮动一股股中药的涩。
怀素锦提前支开了伺候的丫鬟,房里只一人依靠在床榻上歇息,左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不断地渗出血来,脸色苍白,呼吸一长一短。
“阿姐?”病弱的少爷撑起身子,看到晏青,眉间两道竖纹,“这是谁?”
他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与鄙夷。
怀素锦快步上前,为他掖好方才动作滑落的被角,“嘘,明钰,这是我请来的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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