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昨日下半天开始天上就忽明忽暗的,晚些更是燥热难耐,蜻蜓在院子里飞成群,便知是要下雨。
果不其然,后半夜外面突然打雷霍闪,窗子都被映得一亮一亮,大风也呼呼地吹,不多时就落雨。
暴雨来得又急又猛,即便柳满月他们早早就把门窗都关得严实,水还是从缝隙渗进屋,浸湿了地面。房顶的雨水也流不及,一点点从瓦缝中落下。
好在早有预料,每个人房里都备了木桶或木盆。不过并非能处处都照顾到,只能着急忙慌爬起床,把盆和桶接到漏得最厉害的那几个地方。
然后便听着滴滴答答的声响坐到床沿,一边胆战心惊地想地里的庄稼、后院的鸡鸭,一边念念有词地祈祷不要遭灾。
万幸,窗外的白光渐渐弱了,雷声也越来越远。雨虽然仍在下,但是轻柔许多,不再叫人胆颤。
这下总算能安心躺回床,阖上眼继续睡个好觉。
只是这一觉睡得不久,像往常那样,天还没大亮,柳满月就起了。
房里还是湿漉漉的,木桶中积有一层浑浊的雨水,飘着些浮渣。没能顾上的零星几处水迹下,新夯实的地面已经隐约可见凹陷,等再经历几次大雨,就会如老屋里那般,留下一个又一个小坑。
穿戴整齐,将窗台和地上残存的水迹收拾干净后,柳满月才拎上木桶开门出去。
雨还未停,淅淅沥沥的,居然觉出些许凉意。
顺手把浑水泼进院子,空桶放在屋檐下,再接到的水便是清清亮亮的,又能省些去溪里挑水的力气。
看眼正在堂屋门口卷渔网的柳长山,柳满月开口提醒道:“桶不用带那么多,今儿下雨我就不去摆摊了,做够提前说定的那几斤丸子就行。”
柳长山的声音在雨雾中听起来更显沉闷:“好,爹上地里了。”
昨夜风雨那样大,不晓得庄稼有没有遭殃,只要稍微上点儿心的,都不能不管。
柳满月点点头:“咱俩去就行,不等他了,估计还要一会儿呢。”
每块地都得转一圈,遇上水沟被枯枝烂叶堵塞的,要重新挖通。稻田里若是水太满,要开口子放一些出来,省得再下雨把田埂都给撑跨。
不是站在那儿瞧一眼那么简单的,姐弟俩都懂这个道理,没再多说,一个继续准备打渔的东西,一个溜去灶房舀水洗漱。
至于喂鸡喂鸭、扫地、煮早食这些琐事,江映莲等人自会安排,不用他们操心。
一切准备就绪,姐弟俩戴上斗笠,披着蓑衣,就推起板车出发。
下了大半夜的雨,江水似乎都上涨了些。更令人惊喜的是,有鱼被风浪卷上岸,落在浅水洼里,还有不少螃蟹和河虾。但因为天上还在不停落雨,它们并未失去活力,只要有人靠近,便活蹦乱跳的。
俩人在岸边转了转,挑拣几条大鱼装进木桶,摸了点小虾小蟹。又撑船到江中撒了两网下去,很快就凑够今天的分量。
等到家,柳福生也刚回来。
柳满月:“还怎样?”
“没啥事儿,就是水田坎塌了小块儿,我给重新糊上了。”柳福生脱下粘满湿泥与草茎的草鞋丢在屋檐下,任由雨水冲刷出一滩泥浆,黄黑的脸上微微带了点笑。
“那就好。”
“还不快进屋擦一擦,换件衣裳,一身湿,当心染了病气。”江映莲拿着菜刀和砧板出门,一见他们几个还在聊天,就忍不住唠叨。
“马上马上,那几条鲫鱼不用杀,别人定了要活的。”
江映莲应了声“好”,挥手把还站在桶边看鱼的柳满月赶进屋。留下的爷俩也没敢多待,挤挤裤腿上积的水,赤着脚就各自跑回房。
以最快的速度擦干头发,换上干爽的衣裳,几人只来得及喝口水,就又挽起袖子,开始忙活着做鱼丸、鱼糕。
昨日订货的人不多,鱼丸和鱼糕加起来拢共也才十来斤,相较于往日,少了一大半,自然也没那么费劲儿。
忙进忙出,待鱼丸做好装车,外面的雨也没有停歇的意思。但答应了要送货的,总不能不去。幸好是毛毛雨,只能快去快回了。
柳满月帮着把板车推上门口的土路,“爹,山子,你们路上当心,雨下得大了就先寻个地方躲躲,稍微晚一点也没事儿。等见到那几位主顾,看看和人商量一下,往后再遇上大风大雨的咱就不送了,为了那点钱害场病不值当,都不够抓药的。”
柳长山扶了扶斗笠,点头道:“嗯,姐,你快进屋吧,别又淋湿了。”
话落,便和柳福生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村口方向前进,没两步脚上就粘了不少黄泥。
柳满月回过身,关上院门来到灶房,江映莲正站在灶前刷竹匾,而满星就把粗粗洗过一遍的刀板等物搬到屋檐下再用雨水冲刷干净。
江映莲:“走了?”
“嗯,”柳满月拾起立在墙角的柴刀,从柴堆里寻了破损的干竹筒,利落地劈开,一边闲聊般说起,“我觉着还是要买头毛驴才行,不说走路轻松些,遇上这样的天气出门也不至于粘泥带水的。”
“再说吧,要不少钱呢,还得费心伺候,弄不好就得赔本。”
这才几个月,又是买地基,又是建新房的,即便有从程大那里讨回来的十两银子,也还是贴了好些积蓄进去。江映莲一想就心疼,小风还在念书,老两口也年纪大了,怎么着都得多存些钱。
柳满月就没这顾虑,在她看来“钱都是挣出来的,该省省,该花就得花”。正好自己也算是有些挣钱的本事,买驴不过是为了更快更方便地赚钱,当属“该花”这一列。
“多挑挑嘛,寻个价钱合适的,出摊、送货、收卖粮食都能使。无非是给足食水,和养鸡养鸭一样仔细些就行,听说养好了能管几十年的,亏不了。总比天天下力,早早累出一身病要好。”
江映莲沉默半晌,终于松口:“等你爹回来,再商量商量吧。”
只要他们动了这个心思,柳满月就有把握能弄头毛驴回来,也不急了,随口应和一声,拿起刚削好的竹片便出门绕到堂屋。
堂屋右侧靠墙角的地方摞了一堆黄绿色的粗麻片——家里分得的苎麻不多,收割后剥下外皮扎成捆浸于溪水洼地中十来天,再经过反复冲洗,晾晒干燥后得了有几十斤干麻片的样子
前些日子太阳好,一直在忙地里的活儿,没顾上进一步打理这些麻片,只乱糟糟堆在不挡道的角落。今日下雨,不方便下地,正好先把麻劈成丝。
一下雨,屋里就暗沉沉的,看东西不清楚,更何况是劈麻这种费眼睛的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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