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吧，吃饭吧！”肥灰吆喝着，紫檀不知从哪搬出一张矮桌，摆在院中央。
那是一张老树根刨成的桌子，年轮一圈一圈地漾开，桌面上还留着几片没有摘净的苔藓。
小妖鬼做的饭菜都端了上来，热热闹闹地挤成了一团。
赤翎把煎好的鱼一条条码上盘，这鱼是沈默腌的，赤翎控火，两相结合，简直完美，鱼皮煎得金黄，赤翎还一直控火保着温，油星子还在上面噼啪跳着，酥脆的边儿微微翘起来。
肥灰端出几碟提前为沈清璃备的小菜——腌了一冬的菜、用蜜渍过的野山楂、切得薄如纸的火腿。
金喉的果酱被蓝漪“包装”一番，瞬间身价翻了几倍——果酱被盛放在一片荷叶里，红艳艳的莓果在叶脉上颤巍巍地晃。
蓝漪调了蜜水，装在一个奇异的透明石壶中，水面浮着几瓣桂花，一动就荡开一圈甜香。
橙团不知从哪摸来一堆野果，大大小小，青的青红的红，滚了满桌。
小妖鬼们布置的功夫，沈默把剩下的面条煮好捞出来，递给沈清璃。
就着臊子，沈默又下了几碗面，但这些面的面条就不一样了——是死面用擀面棍擀开后切成细条做的，口感与他刚刚拉的面截然不同。
沈清璃那碗，自然是独一份的。
妖鬼们献过贺礼，便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十只妖鬼加上两个人，一张矮桌坐不下。
金喉便挂在沈清璃肩头，小爪子勾着她的衣领，毛茸茸的胸脯贴着她的脖颈，暖烘烘的。
墨娼和白羽落在院墙上。
墨娼通体缎黑，羽毛流溢着幽暗的光泽，像一片凝固的夜色，不喜欢热闹。
白羽为了与牠作陪，便也申请了分散式用餐，立在墨娼旁边。牠浑身雪白，只有翅尖缀着几根灰翎，两只鸟对比鲜明。
但不热闹也有好处，牠们不必与人争位置，居高临下地啄着赤翎分过去的鱼，啄一口，抬一下头，喙上沾着油光。
“偏心。”金喉嘀咕了一声，嘴上是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往沈清璃脖窝里又拱了拱。金喉把脑袋埋进她的领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幸福得连脚爪都蜷了起来。
沈清璃没管口是心非的小鸟，夹了块鱼腹肉放进嘴里。
赤翎煎鱼的手艺确实好，外皮酥脆，筷子一碰就发出细碎的响声，鱼肉嫩得一抿就化，鲜味从舌尖漫开，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吃得眯了眯眼，睫毛在日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当然了，还有调味大厨的功劳——沈清璃看向沈默，沈默立刻对她笑了笑。
鉴于这实至名归的高超厨艺，本月厨艺大赛的胜出者自然就是沈默了。
“神气什么。”橙团小声嘟囔，把自己团得更圆了，“下个月就轮到我。”
“你先学会不把锅烧干再说。”蓝漪笑着给橙团倒了杯蜜水，动作熨帖，口气温和，但内容看似安慰，实则扎心，还把金喉逗得一乐。
橙团反应过来，气乎乎地把脸埋进紫檀怀里。
紫檀的树枝伸过来，轻轻拍了拍牠，也在憋着笑。
沈默坐在沈清璃右手边，隔着半臂的距离。
这距离是用餐限定的不近不远，若是离了这样的场景，就显得暧昧了。
沈默脊背挺得笔直，袖口平整地叠在腕上，日光从院墙上方斜照下来，落在他和沈清璃之间，在地上画出一道明暗交界，他坐在光里，她半明半暗。
金喉不方便夹菜，就满桌子地呼来喝去。
肥灰起身给金喉递果子时，后腿不小心蹬到了沈默的膝盖。
他的膝盖往前一送，碰到了沈清璃的。
沈清璃眼皮一跳，两个人都没动。
那个触碰点像一小块烧红的炭，隔着衣料，热度迅速洇过来。
他想移开，但紧接着金喉又嫌弃肥灰递的果子酸，让牠又递了一个新的来，肥灰的腿也再一次撞到了沈默。
移开反而刻意，沈默于是就不动了。
蓝漪端着蜜水过来，先给走神的沈清璃倒了一杯，水柱从石壶里倾出来，桂花瓣顺着水流打了个旋，稳稳落在杯中央，甜香四溢。
牠又转向沈默，石壶倾斜，蜜水将倒未倒。
“白水喝吗？”
沈默正要伸手接——
“他不喝甜的。”
话一出口，沈清璃自己先顿住了。
筷子悬在半空，夹着一块山药团子，不上不下。
她感觉到自己的舌尖抵住了上颚，像是想把那句话吞回去——但话已经掉出来了，收不回来。
这话说得，他喝不喝甜的，关她什么事，
沈默没有说话，偏过头，看了沈清璃一眼。
肥灰还在嚼果子，赤翎跟橙团斗着嘴，绿笙和青萝正在吃土——所有妖鬼的热闹都照常进，只有他们之间，悄悄停顿了一息。
像是满院的喧哗忽然退开了一步，给他们留出一个小小的、只够容纳两个人的安静角落。那个角落存在的时间短得来不及被察觉，然后迅速被拉回到当下。
蓝漪的手悬在半空，看看沈清璃，又看看沈默，水汪汪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涟漪，若有所悟。
沈默远离沈清璃的那一侧脸流露出一丝笑意，装若无事地接过蓝漪的石壶，斟出一杯，抿了一口蜜水。
甜味在舌尖炸开，太甜了！
蓝漪大概是手抖多加了一勺蜜，甜得他太阳穴都跟着跳了一下，思绪也迅速被拉了回来，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喉结轻轻滚动。
“偶尔喝一次也可以。”
放下杯子时，沈默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下。
瓷杯粗糙，杯沿有一圈没上釉的涩面，他的指腹从上面擦过，一串细腻的触感传来。
这是他的习惯——紧张时、思考时、言不由衷时，都会不自觉地转杯子，师父骂了他好多次，不要把心绪透给政敌看，但他极偶尔时还是会下意识流露出来。
沈清璃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垂下了眼。
前阵子在山下茶肆，他要了一杯清茶，等茶上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转杯子。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不耐烦——茶上得太慢。
现在却不那么确定了。
金喉从沈清璃肩头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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