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
小到季暖后来回想起来，都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当时那么在意。
那天是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季暖提前把作业写完了，趴在桌上发呆，想着等会儿下课去找沈念吃什么。
陈安安在旁边偷偷玩手机，忽然戳了戳她。
“哎，你看。”
季暖懒洋洋地抬头：“看什么？”
陈安安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操场上，几个女生在打羽毛球，光线很好，拍得挺清楚。
季暖没看出什么特别：“怎么了？”
“不是这张，”陈安安划了一下，“这张。”
下一张照片里，还是那几个女生，但画面角落多了一个人。
沈念。
她站在球场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正递给画面中间的一个女生。那女生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运动服，笑得很好看。
季暖愣了一下。
陈安安在旁边说：“这个女的是谁啊？跟沈念很熟吗？”
季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才说：“不知道。”
陈安安还想说什么，下课铃响了。
季暖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到二楼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
走廊上人来人往，沈念的教室门开着，里面有人在收拾书包。季暖站在门口往里看，没看见沈念。
“找沈念？”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季暖转头，是沈念班上的一个女生，坐沈念前排的，好像姓林。
“她不在？”季暖问。
林同学往楼下指了指：“刚才跟周恬一起走了，好像去小卖部了吧。”
周恬。
季暖记住这个名字了。
她往楼下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去小卖部要路过操场，她站在楼梯间的窗户边往外看，果然看见两个人从操场那边走过来。
沈念走在左边，旁边那个女生就是照片里的那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运动服，正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沈念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两个人走到小卖部门口，一起进去了。
季暖站在窗户边，看着她们消失在小卖部门口。
她忽然不想下去了。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晚饭的时候，沈念给她发消息：“今天怎么没来找我？”
季暖看着屏幕，打字：“作业多。”
沈念回：“哦。”
季暖盯着那个“哦”字，盯了半天，又打了一行字：“你今天干嘛了？”
沈念回：“没干嘛，上课，吃饭。”
季暖问：“下午呢？”
沈念回：“自习。”
季暖看着那个“自习”，心里有点堵。
她又打了一行字：“没去小卖部？”
沈念过了几秒才回：“去了，你怎么知道？”
季暖没回。
沈念又发了一条：“周恬请我喝水，她说上次考试我帮了她，要谢谢我。”
周恬。
又是周恬。
季暖打字：“哦。”
发完她就后悔了。
这个“哦”也太阴阳怪气了。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
沈念过了一会儿回：“？”
季暖看着那个问号，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想了半天，打字：“没事，刚才在想事情。”
沈念回：“哦。”
这回轮到季暖盯着那个“哦”字发呆了。
那天晚上，季暖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着那张照片，想着沈念递水的那个画面，想着“周恬”这个名字。
她知道自己在在意什么，但不想承认。
太幼稚了。
人家就是请喝个水，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把被子蒙到头上，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季暖照常去找沈念。
沈念站在教室门口，看见她来了，嘴角动了动。
季暖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念！”
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笑得眉眼弯弯：“这道题我不会，你能给我讲讲吗？”
沈念看了一眼那个本子，又看了一眼季暖。
周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看见季暖，笑着打了个招呼：“你好，你是沈念的朋友吧？我叫周恬。”
季暖点点头：“季暖。”
周恬笑着说：“我经常听沈念提起你。”
季暖愣了一下，看向沈念。
沈念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
周恬在旁边继续说：“她说你人特别好，每次下课都来找她。”
季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沈念开口了：“题给我看看。”
周恬把本子递过去，沈念接过来看，开始讲。
季暖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沈念讲题的时候很专注，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一步一步讲得很清楚。周恬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问一句，眼睛一直看着沈念。
那眼神让季暖有点不舒服。
但她说不清哪里不舒服。
讲完了，周恬笑着说：“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喝奶茶。”
沈念摇摇头：“不用。”
周恬已经跑远了，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季暖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忽然说：“她经常找你问题？”
沈念想了想：“最近几次吧。”
“你们很熟？”
沈念转过头看她，表情有点奇怪：“怎么了？”
季暖说：“没什么。”
沈念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季暖说：“走吧，去吃饭。”
两个人往食堂走。
一路上季暖没怎么说话，沈念也没说。
走到食堂门口，沈念忽然停下来。
“季暖。”
季暖回头。
沈念看着她，说：“周恬就是普通同学。”
季暖愣了一下。
沈念继续说：“她坐我斜后方，有时候会问我题。就这些。”
季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沈念已经转身往食堂走了。
季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周末的时候，陈安安约季暖去逛街。
季暖本来想叫沈念，但沈念说有事，她就自己去了。
两个人在商场里瞎逛，看衣服，试鞋子，吃冰淇淋。陈安安买了一堆东西，季暖什么也没买，就陪着她逛。
逛累了，两个人找了家奶茶店坐着。
陈安安嘬着珍珠，忽然问：“你跟沈念怎么了？”
季暖愣了一下：“没怎么啊。”
陈安安看她一眼：“你俩最近怪怪的。”
季暖低头嘬奶茶，没说话。
陈安安又问：“是不是因为那个周恬？”
季暖呛了一下。
陈安安嘿嘿笑了：“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有什么事全写在脸上。”
季暖不承认：“写什么了？”
陈安安说：“吃醋呗。”
季暖脸红了：“谁吃醋了？”
陈安安翻个白眼：“你呗。沈念跟别人多说几句话，你就浑身不舒服，不是吃醋是什么？”
季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从哪反驳。
陈安安继续说：“不过你也别太紧张，沈念那人你还不了解？她对谁都是淡淡的，能让她上心的就你一个。”
季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奶茶。
陈安安又说：“倒是你，你得想清楚，你对沈念到底什么感觉。”
季暖抬起头：“什么意思？”
陈安安看着她，表情有点认真：“就是……你真的只是把她当朋友吗？”
季暖愣住了。
那天晚上回家，季暖一直在想陈安安的话。
“你真的只是把她当朋友吗？”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这个问题。
沈念笑的时候，她会跟着开心。
沈念难过的时候，她会跟着难过。
沈念和别人走得近的时候，她心里会不舒服。
这是朋友吗？
她想起那天在海边，沈念靠在她肩膀上，她心里软软的那种感觉。
她想起那天玩游戏，她亲沈念那一下，心跳得很快的那种感觉。
她想起那天沈念碰她的脸，她站在原地傻傻地站了很久的那种感觉。
这是朋友吗？
她把被子蒙到头上，脸有点烫。
周一的时候，季暖去找沈念。
走到二楼走廊，远远地就看见沈念站在教室门口，旁边站着周恬。
周恬在说什么，笑得很开心。沈念听着，嘴角有一点弧度。
季暖的脚步顿了顿。
她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周恬说着说着，忽然伸手，在沈念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对很熟的人才会做的。
季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在干嘛？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沈念看见她了，抬起头。
周恬也看见她了，笑着挥手：“季暖！”
季暖走过去，冲周恬点点头。
周恬说：“你们聊，我先回去了。”然后跑回教室了。
沈念看着季暖，说：“走吧。”
两个人往楼下走。
走了几步，沈念忽然问：“你刚才是不是想走？”
季暖愣了一下：“没有。”
沈念看着她，没说话。
季暖被她看得心虚，别过脸去。
沈念说：“我看见你转身了。”
季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念继续说：“为什么？”
季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台阶。
沈念等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季暖才说：“我看见她拍你。”
沈念愣了一下。
季暖的声音闷闷的：“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
沈念看着她，忽然笑了。
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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