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盛,蝉鸣阵阵。
“谁和她是朋友!”左芜激烈反驳道,双眼不由地盯着那人。
许如归周身依旧是那副冰冷淡漠的模样,像凌冽的雪山,带着深深的寒意。
也是这时,左芜才突然想起,自己为何会觉得江城这个地名熟悉。
因为……许如归就是江城人啊。
想到这,左芜快速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地攥紧。
恨屋及乌,她与林听意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而身为林听意弟子的许如归,自然也是被她厌恶的。
“那便是我误会了。”邢孟兰的脸上不见半点尴尬,反倒笑吟吟开口,“那你不想和如归在一起么?”
如归?
这称呼可真是亲昵得过分,她们的关系很好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左芜不禁眉头微蹙,盯着两人暗自思忖。
半晌,她才冷哼着妥协道:“她可是天剑大会的榜首,我怎会拒绝她加入?”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全是勉强。
左芜心里跟明镜似的,就算她再讨厌许如归又能如何?邢孟兰把人带来,她还能拒绝不成?又没什么正当理由。
况且,她刚在程应景面前说行程已定,绝不能反悔,不然岂不是狠狠打自己的脸?
再者,许如归的能力她清楚得很,论实力,在同辈中鲜有对手。
比起那些来路不明之人,许如归好歹是她曾经认识的人,底细还算知晓,无需过多防备。
更重要的是……她倒要看看,这个许如归和邢孟兰的关系能好!到!哪!里!去!
就这样,左芜咬咬牙,压下心头翻涌的厌恶,终究还是决定和讨厌的人一同前往江城。
好在身边还有两位好友相伴,即便要与不喜欢的人同行,这一路也不算太过难受。
“阿芜,这个许如归……就是当年背叛你的那个人吗?”程应景似是察觉到左芜的情绪变化,用灵力传音关心问道。
“嗯。”左芜恹恹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此游历提不起兴趣。
“我知道了。”程应景默默挽起她的胳膊,双眼微眯,“我会陪着你的,不会让你再受伤害了。”
左芜笑了笑,没接话,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那个人。
到了江城城门,几人突然遭到危险。
左芜不慎受伤,消停后,又听见许如归的冷嘲热讽,怒气瞬间被点燃。
她借机与对方拌了几句嘴,发泄了点怒气,可兜兜转转还是让自己吃了语言上的亏。
几年不见,这许如归当真是越来越讨人嫌了!
左芜懒得再与她计较,扭头和好友们聊起天来。
从田耕怀口中得知,许如归虽拜了林听意为师,但师徒二人关系却极差,平日里形同陌路,关系冷到极致,看起来倒像是彼此厌弃。
闻言,左芜眉梢微挑,竟有几分得意,淤堵的心也畅快几许。
活该!
许如归纯属是咎由自取,自食恶果。
这就是背叛她左芜的下场,不值得半分怜悯!
可左芜这份狠绝的心在入江城之后,就有些动摇了,甚至有偏向许如归的趋势。
因为……她得知了许如归家中的惨痛经历,知道了她此次回乡是为了报仇而来。
江城此地十分诡异,似是察觉她们的到来,妖物都不见了踪迹,于是她们分开行动,去城内四方布下阵法,欲要逼妖魔现行。
左芜和程应景去了城北,两人默契十足,配合得行云流水,不多时便将阵法布妥,当返回客栈时,只有她们二人。
一路舟车劳顿,又损耗灵力补阵,程应景早已困意翻涌。
刚回到房间,她便黏着左芜不肯松手,缠着要同床歇息。
左芜无奈应允,刚躺下没多久,身旁的程应景便呼吸均匀,堪堪睡了过去,眉眼间满是疲惫。
一夜寂静无声。
左芜毫无睡意,脑中莫名浮现出许如归的身影,并且反复盘旋。
越想越烦,左芜侧眸确认程应景熟睡后,便轻手轻脚起身,指尖凝起一缕灵力,悄然探向许如归的方位。
寻得之后,她便关好房门,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好巧不巧,许如归竟来到她布阵之地,身边除了邢孟兰,还有一只女鬼。
她偷听了这三人之间的对话,发现了更多有关许家的秘密。
再后来,左芜先一步回到客栈,推开房门,发现程应景正坐在床榻上,阴恻恻地看她。
“怎么醒了?”左芜随口问道。
“做了个噩梦,然后就醒了。”程应景回道,又问,“你去干什么了?”
许是心虚,左芜下意识撒谎道:“城北阵法出现了问题,我去看了看。”
程应景就这么盯着她,也不说话,末了才嘟囔道:“早些睡吧……”
左芜应了声,躺在程应景身侧,就在她以为对方已然睡着之时,程应景忽然开口,轻声询问。
“阿芜,那个许如归在你心里是什么地位?”
左芜沉默片刻,“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其实她有些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和当年那个对她千依百顺、无底线包容的好友,走到了如今这般陌路光景。
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句话说出来真令人唏嘘心寒。
“是么?”程应景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我总感觉你还在乎她。”
“我才没有。”
“那田耕怀呢?他在你心里又是什么地位?”
“他?比较重要吧,毕竟他的师尊是赤衡宗禁书阁的掌管者,若有他相助,我就有机会找到重塑灵根的办法,就可以让蓉儿回来了。”
“原来,丌蓉在你在心里还是最重要的。”
“那是自然。”
“那我呢?”程应景突然问道,她翻身面对着左芜,又问,“我在你心里又是什么样的地位呢?”
左芜笑着回应:“你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呀。”
“朋友?只是朋友吗?”程应景略有不甘问道。
“嗯。”看着她明亮的眼,左芜点点头,“你和蓉儿一样重要。”
气氛变得有些死寂。
过了许久,才又有了点动静。
“好吧。”程应景宛若妥协般叹气,将脸埋在身前那片柔软,闷声道,“解决完这里的事后,我们就回宗好不好?其实我不太想在外游历。”
“好。”左芜答应了。
许诺似乎总是轻而易举的,只是唇齿相启的一瞬,最易说出口,却也最难做到底。
后来,她们在许宅经历了一系列事,终于使江城风波平息。
左芜无意间在许宅,窥见了在江城布局之人。
那人阴险狡猾,恨透了许如归,几次三番想要置她于死地。
左芜暂且放下两人间的恩怨,想要将此事告知,却被突如其来的林听意打乱阵脚。
恨意如毒藤般瞬间缠绕住左芜的心脏。
她恨,恨林听意间接害得蓉儿灵根被毁,此生再也无法修炼,恨林听意毁了她和蓉儿之间的友情。
而且……
林听意与许如归之间,根本不像传说中那样相看两厌!
恨意波涛汹涌,左芜果断决定,还是让许如归自生自灭好了。
待到江城平息后的第一个夜晚,喧嚣散尽,左芜终于得以安睡,却被敲门声陡然搅醒。
“阿芜……”来者是田耕怀,他脸色阴鸷,目光扫过房内,瞥见程应景也在,神情在顷刻间变得愈发那看,压低声音道,“借一步说话。”
左芜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随着田耕怀走到廊道僻静处。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垂落在对方的手臂上,那里的衣袖空荡荡的,被夜风微微吹起。
田耕怀在异界行动之时,被妖兽吃掉一臂。
顺着她的目光,田耕怀瞥了眼自己的空袖,沉声问:“好看么?”
左芜移开眼,没敢没接话,只是转移话题,“夜深了,你叫我出来做什么?”
“我的手臂……全是拜程应景所赐啊!”田耕怀咬牙切齿,将前因后果道来,“异界之时,她故意引起兽群骚动,还猛地将我往巢穴深处推了一把,若不是我拼死挣扎,失去的可就不止一条手臂了!阿芜,你千万不要被她的表面蒙蔽了。”
得知此事,左芜瞳孔微缩,下意识皱紧了眉,“不可能!我相信应景为人,她怎会故意害你?会不会是当时局势太乱,你误会了?”
“我也想是误会,可当时兽群肆虐、乱象丛生,我濒临绝境,她就站在不远处,明明伸手就能拉我一把,却冷眼旁观、隔岸观火,任由我被妖兽咬伤断臂。”
回想起那些妖兽,田耕怀忍不住痛苦捂面,“她那眼神,绝不是无意之举。”
沉默在夜间回荡。
“我知道你身受重伤,心中委屈,可应景真不是这样的人……或许还有其他隐情,等我问清楚,一定给你一个说法。”左芜的话显得苍白又无力。
“……你既然不愿信,又何必说那么多!我不再劝你,日后你真栽在她手里,也别后悔!”田耕怀的怒火窜起,迁怒于左芜。
可对上左芜眼底的茫然时,他心中的火气又消了下去,语气也变得有些懊悔,“我……我不是故意咒你,你自己多加保重,告辞。”
说罢,田耕怀转身踉跄着离去,空档的衣袖在夜色中摇晃,格外显眼。
风渐凉,左芜拢了拢衣襟,压下心头的乱绪,转身回了房。
房内灯火依旧,程薇正坐在床沿,见她进来,笑问道:“阿芜,他找你说了什么?聊了这么久。”
左芜便将田耕怀方才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程应景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尽,声音轻颤,没有辩解,“阿芜,我还是你朋友吗?”
“是。”左芜被她问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快速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程应景抬眸,眼里迅速凝出水汽,“我们一同经历了那么多,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比他清楚?”
“我、我没有不相信你。”
“你若真的信我,就不会亲自来问我。”程应景扯出一抹苦笑,敛眸的模样楚楚可怜,“原来在你心里,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还抵不过旁人一句不明不白的控诉,我以为你是最懂我的人,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左芜被她说得满心愧疚,只觉得自己不该轻信旁人、怀疑挚友。
她主动上前拉住程应景的手,话里满是歉意,“是我不好,不该怀疑你。”
对方的手凉得很,摸上去像揣了块寒玉。
左芜心头更涩,忙又补了句,“那闲言碎语我本不该放在心上,是我糊涂,居然来惹你难过。往后我再不会听旁人挑拨,只信你一人。”
说罢,便轻轻攥了攥程应景的手,眉眼间满是悔意。
就这么说了好一阵,才算是把程应景哄好。
江城事后,一行人等开始了圆桌会议。
席间,增援而来的弟子向许如归,抛出前往翼城除鬼的邀约。
不知是总被许如归的话呛得心头发堵,还是心底藏着想看这对师徒好戏的心思,左芜竟忍不住想跟在二人身边,摸清其中道理。
见许如归同意,一旁将全程看在眼里的她,心头一动,当即开口,主动参与其中。
全然忘记了此前与程应景的约定——回宗。
“阿芜,不是说好一起回去吗?”程应景问。
“你先回去,过几日我就赶回去找你。”左芜随口应着,浑然不觉自己的语气仓促,带着少见的敷衍与不耐。
也没留意到程应景脸色瞬间煞白,以及满眼的失落与不安。
很快,程应景便真转身离去。
当左芜抽身回房时,屋内早已没了她的踪迹。
原本放着她行囊的地方空荡荡的,床上也整齐得很,只剩一缕香气残留在空中,转瞬被风卷散。
方才程应景那副无措的模样,在此刻才清晰地撞进左芜的脑海。
心底蓦地揪了一下,一丝酸涩愧意涌上心头。
她们相伴多年,从未这般不告而别过。
不,准确来说,是从未分别过。
但这点情绪刚冒了点头,就被翼城之事狠狠压了下去。
应景一定能理解她的……
她身为侠者修士,本就心向正义,自当提剑除魔、荡清奸邪,岂容儿女情长扰了心神。
况且,她还能借此良机,狠狠观察一番,看某对师徒到底是不是真的闹掰了。
左芜刻意念了好几遍清心咒,才转身打理去翼城所需要的物品。
此次同行者,除却原先那位邀约的增援弟子,余下的邢孟兰、许如归和林听意,她皆看不顺眼。
特别是那许如归,要么就冷冰冰的不说话,要么一开口就是与她拌嘴,气得她说不出话,还有那个林听意,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整得她左芜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一样。
邢孟兰也是!她和许如归关系真的有那么好吗?干什么就拉拉扯扯、勾勾搭搭的?她是看不出许如归不想理她吗?
左芜一边朝她们翻白眼,一边腹诽。
总而言之,这一路游历当真不痛快,在翼城几乎到达了高潮。
因为……问魂阵发生故障,左芜无意间和林听意困在一起。
她看着这个害了她朋友,又抢了她朋友的罪魁祸首,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左芜都快把牙关咬烂了,才压下去心中的那股邪念。
就在这时,她们二人无意间走进了许如归的魂体,看到了那些不为人知的经历。
少女的冷漠无情并非浑然天成,而是被当今的邪魔歪理的社会所扭曲成型,褪去了原本的模样,长成了这般疏离狠绝的姿态。
左芜心头满是复杂,也是彻底理解了,许如归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可是再怎么理解,许如归背叛的刺痛仍清晰地刻在心底,隐隐作痛。
她没办法接受,没办法当作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烦躁袭卷了左芜,知晓这些过往,于她而言,只徒增烦恼,心绪混乱。
如果早几年得知这些真相,或许在许如归背叛时,她不会那样决绝,不会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对方,而是会静下心来,思考她是否有所苦衷,身不由己。
或许,她们也就不会走到决裂的地步,彼此之间也不会只剩如今的疏离与隔阂。
可世间从来就没有如果,左芜知道得太晚了。
岁月早就将她们的关系推向了无可挽回的境地。
左芜望着眼前少年模样的许如归,只觉得心口又涩又闷。
还没来得及深思,她又和林听意断了联系,被迫和许如归连在一起。
面对曾经的挚友,左芜再次想起了方才窥见的一切,本该有些心虚,但……
一看到许如归这超脱世俗的淡然就觉得欠揍。
就在左芜纳闷此次入了谁的魂体时,她瞧见了一道纤细弱小的红色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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