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生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头无端浮出些涩意。
青梅,亲密无间,故意躲着……这些字眼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搅得她满身的不适。
原来在阿芜的过去,还有这样一位浓墨重彩的人。
“说起来……灵徽师姐从前也不是这般冷清的。”别如雪的话锋忽地一转,又落回左芜身上。
絮生的心猛地一跳,垂着的睫羽颤了颤。
别如雪挠挠头,语气有几分惋惜:
“听宗门的仙师长辈们说,师姐早些年很是热情,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常与旁人亲近,还会带着师妹师弟们摘灵果、捕灵蝶呢。
“再后来不知怎的,师姐突然独自出宗半年,归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说着,她踮起脚尖,凑近絮生小声道:“打那以后,师姐便独来独往,鲜少与人交际,再也没谁见过她言笑晏晏的模样了。”
风穿堂而过,卷起万灵堂窗边的纱幔乱舞,也吹过絮生的心湖,漾起圈圈涟漪。
这些事,是她第一次听说。
她……她似乎不曾了解过阿芜。
别如雪口中,那个爱笑、活泼,会带着师妹师弟游玩的阿芜,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她所认识的阿芜,始终是清冷的,偶尔会显现出温和,带着淡淡的竹香,话不多,眉眼间总笼这一层浅浅的疏离。
她原以为,那是阿芜本就有的模样,却不知这份冷淡的背后,竟藏着这段鲜活热闹的过往。
而这段过往里,没有她分毫位置。
她不曾参与,也没办法参与。
嫉妒像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从心底钻出来,将五脏六腑紧紧缠绕,扭曲变形。
絮生莫名嫉妒那个素未谋面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能参与阿芜最明媚的年华?能与阿芜形影不离、亲密无间?甚至能让如今淡漠的阿芜为她刻意回避、不愿相见?
而她自己呢?不过是半路出现的闯入者,只能借着夜色,偷偷依偎在阿芜身旁,连正大光明地陪伴都做不到。
酸涩翻涌间,她突然好恨,她恨阿芜的冷寂,恨阿芜满眼的落寞,恨阿芜从未向她袒露心迹。
一想到她所偷偷贪恋的、独属于自己的温柔,也曾落在那人身上,她就恨得一发不可收拾。
但此时此刻,她更恨自己来得太晚,没能见证阿芜的所有。
“好像也是从那时开始,灵徽师姐就渐渐和程师姐分道扬镳了。”别如雪可惜道。
絮生却没听进去多少,心思全被那复杂的情绪裹着。
“雪儿……”她拉住别如雪的手腕,“你再讲讲阿芜的故事,好不好?”
她想要知道更多,想知道那些她没参与的岁月里,阿芜还发生过哪些事。
别如雪入宗晚,也只是拣了些宗门里人尽皆知的旧事罢了。
事件零散,没什么繁杂的细节,可絮生却听得格外认真。
她倏地发现,别如雪口中的每一件事,都是阿芜人生里闪闪发光的时刻,可就在这鲜活滚烫的瞬间,每一处,都有程师姐的身影。
而她呢?她遇见的,是早已敛去锋芒、住进竹屋的阿芜。
絮生听着,眼眶都发酸发涩。
好不容易熬到夜色沉沉,万灵堂的灯火渐次熄灭,絮生才踏着月色,匆匆往清玄峰赶去。
可刚走到住院外,她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左芜就站在门前,月华落满肩头,清瘦的身影被夜雾晕开一层浅淡的轮廓,仿佛是在等她归来。
“阿芜!”絮生心头的酸涩与忐忑瞬间被惊喜冲散,眸子一亮,快步奔上前,伸手就要拥住她。
“絮生。”左芜没有躲,只是微微垂眸,看着撞进自己怀里的小人儿,缓缓开口,“明日我便要离宗修行半年,你若觉得这竹屋住着自在,我走后,你可常来,权当是自己的住处便是。”
此话像冰,冷得絮生猝不及防打一寒颤。
“半、半年?”她环着腰肢的手猛地收紧,脸颊贴着对方微凉的衣料,声音带着些许哽咽,“我……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
“不行。”
这两字答得飞快,像针一样刺破了絮生心头最后一丝侥幸。
她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仰起脸看着阿芜。
那张脸在月光下,依旧冷冽。
絮生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委屈,抬眸直视着她,声音有些发抖,却异常清晰:“你是不是在躲她?”
“谁?”
“程应景。”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左芜猛地愣住了。
连带着肩头的月色都似凝固了一瞬,她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周身的气息冷得像浸了霜,只字未言。
平日里清冷淡漠的眉眼间,竟难得地掠过一丝错愕,像是被猝然揭开了尘封多年的记忆。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已经很久很久,都没人在她面前提及这个名字了。
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原来再次提起时,还会这般耿耿于怀。
絮生的追问像投进湖水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却没等来半分回响。
晚风卷着竹叶,沙沙地响,沉默漫得无边无际。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对不对?”絮生瞧对方这副模样,心头酸涩更甚,追问的话却不肯咽下去,“你为什么躲她?都这么多年了?为什么?”
一句接一句的质问,像细密的雨,打在人心上。
可左芜还是没开口,甚至没抬眼去看絮生泛红的眼眶。
她只是偏过头,望向那轮残月,侧脸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如同一尊不愿言语的玉像。
她这般拒人千里之外,惹得絮生心口的酸涩和委屈瞬间涌上,堵得她眼眶发烫。
絮生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下,没再追问,径直转身离去。
脚步仓促,带起一阵风。
恍然间,风里飘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是左芜的。
像是为她的离开而松口气。
絮生加快脚步,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踉跄着冲进夜色,身影渐渐融于竹林深处。
她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也没想过去哪儿,只顾着往前跑。
好像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方才那似有若无的叹息,连同满心酸涩与委屈,全都甩在身后。
可慌不择路间,脚踝被一截横生的老树干狠狠绊住。
连惊呼都来不及,絮生便整个人往前扑去,手掌重重按在一片草丛中。
尖锐的刺痛瞬间从掌心传来,她抬手一看,几道细细的血口子正渗着红,疼得她指尖发颤。
方才憋了一路的呜咽,终于在此刻化作呜咽,断断续续地溢出来。
絮生哭着哭着,掌心的疼竟燃出几分恼意。
一股无名火窜上来,她顾不上疼,抬手就要去薅那丛草。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混着哭声,她猛地缩回手,摊开掌心一看,原先的伤口旁,又多了好几道细碎的血痕,血珠冒得更快,染红了小半片掌心。
疼意更甚,委屈也是如此。
“连你……连株草都欺负我……”絮生的眼泪掉得更凶,带着浓重的鼻音。
就在她哭得抽噎不止时,衣袂拂动声钻入她的耳里。
接着,一道清辉似的影子覆了下来,带着淡淡的、熟悉的冷香。
絮生下意识抬眸。
月色落在来者身上,勾勒出她纤秾合度的身子,一袭素白长衣曳地,裙摆绣着暗纹银线,被风吹起时,像缀了满身的碎月流光。
“怎么哭成这样?”那人开口问道,音色泠泠如泉流,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柔。
目光轻轻一落,便瞧见了那伤痕累累的手。
血珠不停往下淌。
于是她弯下腰,素白指尖轻轻握住絮生那只带伤的手。
直到这时,絮生才看清她的模样。
她眉眼极艳,却不俗。眉峰如远山含黛,眼尾上挑,噙着些许清寒,鼻梁秀挺,唇粉似樱,且又肤光胜雪,在月色下几乎亮得晃眼。
是一种极致的、不染尘俗的美,宛若谪仙般,绝艳,又冷清,流露着让人不敢亵渎半分的神圣感。
絮生忘了哭,也忘了掌心的疼,只怔怔地看着对方,连眶里的泪都凝在睫羽上,许久都没回神。
忽地,一股清浅的凉意从掌心漫开,消减了疼痛,渗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恢复得完美如初。
絮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道谢都说不出来。
“此草幼时带有锯齿,稍有不慎便会划伤,你若想发泄拔草,不如再等一些时日。”女人的视线落在那草片上,又问,“你可知这草叫什么名?”
“不知……”絮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阿芜。”
“……什么?”
“这草单字为芜,人们常唤其为‘阿芜’。”女人又看向她,眼里浮现出悲悯,“你……喜欢阿芜吗?”
“我、我……”絮生不觉抚上心口。
心,跳得又重又急,震得她不知如何回答。
“你喜欢阿芜。”此话再非疑问,而是陈述。
“我、我喜欢……阿芜吗?”絮生抬眸,除了满眼水光,还有数不尽的茫然,“喜欢?喜欢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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