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邑懒懒地歪在贵妃榻旁,正吃着旁边案几上放着的葡萄,周身懒怠之气漫溢:“那池照澜疯疯癫癫的有什么好?倒是池家三姑娘……”他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听说池照楹承袭了其母的美貌,虽未长成,但听六妹说已是个眉眼精致的美人坯子。只有一桩不妥,她的身子太弱了些,只怕日后在床帏之中……”
他说着,眼角余光扫过冯贵妃脸上的神色,见她凤目微沉,便知话说得过了,后半截的混账话到底咽了回去。
周绮听得脸上腾地烧起来。她素知这位皇兄在男女之事上有些混不吝,却万没料到他敢当着母妃的面也敢这般口无遮拦,直羞得跺脚:“皇兄慎言!”
她又气又窘,也没了久坐的心思,福了一福便转身去了。周邑见妹妹恼了,自觉没趣,懒洋洋站起身来,正待告退,忽听上首冯贵妃缓缓开口:“张知珩的下落,探得了么?”
周邑动作一顿,那副放荡形骸的模样立时收了大半,下意识敛衽躬身,规规矩矩地立在原地:“……尚未探得。”
冯贵妃缓缓坐直身子,目光直直地盯住周邑:“本宫叮嘱过你,此事乃重中之重,半点马虎不得,你莫要再拿那些轻佻心思应付。”
周邑正色道:“母妃的吩咐儿臣谨记,这些时日我借着六妹的名头在外寻人,如今已扩大到京畿一带,茶楼酒肆、客店驿站,能查的都查了,只是……”
“只是什么?”
周邑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只是翻了个底朝天,张知珩竟一丝踪迹也无。倒是有几拨人也在暗地里寻他,儿臣使人跟了几天,摸不清来路,怕打草惊蛇,没敢深究。”
冯贵妃闻言,眉间骤然凝出三分厉色,手中茶盏重重顿在桌上:“蠢材!那张知珩身边有淮安侯拨给他的二十名暗卫,个个都是刀尖舔血的好手,他本人又武艺超群,想必早被人护着远走高飞了。你倒好,像个没头苍蝇般只在京畿这块地界里打转,岂不是白费工夫!”
周邑被这一声断喝吓得缩了缩脖子,方才那股子轻浮浪荡气瞬间散了个干净。他忙换上一副恭顺模样,赔笑道:“母妃息怒,儿臣这不是怕打草惊蛇么?那张知珩是逃了,可儿臣想着,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万一他反其道而行之,藏在京中某处夹缝里……”
“夹缝?”冯贵妃冷笑一声,身子往后靠在了引枕上,“京畿四周关卡林立,五城兵马司的巡防又严,他藏在京中不就等于是入我彀中,你当张知珩是你这蠢货?他定是有多远跑多远了!”
冯贵妃将茶盏重重一顿,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你妹妹心思单纯,只当我们在帮她找看中的驸马,所以明日你再带她出宫,名义上任你发挥,实则给我布下天罗地网。听着,不管出动多少人,哪怕是将这一路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张知珩给本宫找着!”
周邑连连点头,脸上那副混不吝的嬉笑又浮了上来:“母妃放心,儿臣省得。只是若是真找到了那张知珩,该如何处置?是直接让人绑了,还是……”
他比了一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冯贵妃原本轻叩案几的手指猛地一顿。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似是在极力压制胸中翻涌的躁意。
这儿子当真是蠢钝如猪,烂泥扶不上墙!
她在心中痛骂一声,银牙几乎咬碎。若不是父兄远在平川,无意卷入京中这潭浑水;若不是那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并非知根知底的亲信,她何至于如此如履薄冰,步步维艰?
回想半年前坤宁宫那场变故,她犹觉后怕。那场变故之前她本没有夺嫡之心,深宫寂寂,熬着日子罢了,争那些做什么?只是……人活一世便如提灯夜行,既见光明,哪有不一往无前的道理?
事已至此,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冯贵妃再睁眼时,眸底已是一片森然的冷意:“绑了?你倒是敢想!淮安侯手握二十万边军,张知珩是他唯一的儿子,被他看若眼珠子一般,你若敢动他一根汗毛或是让他受半点委屈,淮安侯那边立刻就能翻了天!”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指尖几乎要点到周邑的额头上:“到时候,你父皇和内阁重臣为了安抚边关大将,说不定会拿你祭旗!所以,我们要的是‘请’,是‘邀’,是让他心甘情愿地踏入咱们的罗网,以此拿捏淮安侯。若是成了绑架劫持,那便是逼着淮安侯鱼死网破。届时兵变一起,你我的筹谋不就功亏一篑?”
周邑被这一顿训斥吓得缩了缩脖子,脸上的笑意僵住,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忙不迭地躬身:“儿臣……儿臣糊涂!母妃教训的是,是‘请’,一定是客客气气地‘请’!”
“记住你的话。”冯贵妃重新靠回引枕,淡淡道,“我要的是他这个人质,活生生的、毫发无伤的人质。只有他安然无恙地在我们手里,淮安侯投鼠忌器,我们才有胜算。”
说罢,她挥了挥手,似是有些疲惫:“去吧,好好准备着。别整日里只晓得在那脂粉堆里混,若这件事办砸了……”她冷冷地瞥了周邑一眼,“你知道本宫的手段。”
·
京中风雨再大,吹到云山深处也只剩下了穿林打叶的轻响。
云山书院后山,几十间房舍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腰至山顶之间,每一间都带着小巧的院落。一道瀑布自山顶倾泻而下,水帘在半山腰处被突出的岩石一分为二,细流偏左,粗流则直直坠入最东边房舍旁的池中。
此处是书院学子统一的居所,入学后每人可选一间居住。书院人少,空房众多,瀑布边的这些房舍因水汽过重,鲜少有人选择。
如今正值云山雨季,屋旁一方青石砌成的池中早已水满溢出。水流顺着低洼处蜿蜒成一条清凌凌的小溪,潺潺流向山下。池边几丛野花斜倚着,粉白的花瓣被飞溅的水珠惹得微微颤动,抖个不停。
在张知珩行过拜师礼后,大师兄陈时陪他来选屋子,见他执意要选此处,还曾劝过他,说此地潮湿难耐,不如换个离瀑布远些的地方。
不过张知珩执意选择这里,陈时便不再说什么了。
……
张知珩踏过院中湿漉漉的青石板。
暮色已沉,石桌石凳上凝着薄薄一层水珠,映着天边残存的霞光,泛着冷意。
他走进房内,随手搁下书卷,径直来到窗前,抬手推开窗扇。
窗外瀑布飞溅,蓊郁的水雾挟着凉意扑面而来。他却恍若未觉,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哨子,抵在唇边轻轻一吹。
哨音清亮,他只吹了两声便收起来,静静等待。
不多时,远处天边掠来一道白影,一只白鸽振翅而至,稳稳落在窗台上。
张知珩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算是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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