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气从密室透出,迎面扑来,即便许昀穿着厚裘衣,站在门前仍旧觉得阴气顷刻透骨。
密室内没有一丝光亮,眼前自然什么也看不到,可剪刀落地的悠长回响却提醒着二人,面前这间幽暗的密室硕大无比。
密室内阴气深重,应当不止只有贺兰氏和何贵的鬼魂。
许昀是鬼物喜欢的体质,即便是有青瑶在身旁相护,也未必能保证他完好无损的出来。
青瑶十分想劝住许昀,但看着他坚定的侧脸,犹疑了片刻,终是未能开口。
许昀好似怕她害怕,抬袖握住她的手,问道:“阿芍,你若是怕就在此处等我?”
青瑶默然摇了摇头,“郎君不怕,婢子也不怕,我们一同进去。”
就在二人先后走入屋的一刹那,石门在身后轰然落下,身侧石壁上的烛台突然亮了两盏。
亮起的微弱烛光似乎瞬间唤醒了密室中无数的冤魂,尚未等二人眼前视线清明,耳边就接连传来此起彼伏的哀怨嘶吼声。
若说人间有炼狱,许昀想不出有比此处更为接近的了。
青瑶渐渐睁开眼眸,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如密林般的通顶石柱,每根石柱下的三分之一处皆覆着红火的帷幔,帷幔随着火光一盏盏的点亮,接连鼓荡开去。
嘶吼声正来自那些帷幔之后。
为何会有人在菩萨的眼皮底下搜集如此多的冤魂,难道不怕天道昭彰,菩萨降罪于自身么!
虽是从小便见过形形色色的妖鬼,但见了眼前的场面,许昀心中仍是惊骇不已。
青瑶感觉许昀与她交握的手掌愈来愈冷,不禁将其紧紧攥牢,使了一股力道,想让他热起来。
许昀感受到来自她柔软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转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阿芍,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青瑶眨了眨眼,许昀或许担心今日无法再走出这间密室,这才将感谢宣之于口。
她故作轻松道:“要谢谢郎君不嫌弃婢子蠢笨,若没有郎君,婢子如今还在东厨烧火呢!”
若是没有他,她如今还是一只禽鸟模样,苦苦寻求化人的机缘,又怎会见到少年时这般纯净与执拗的他。
错落的的红色涨满眼帘,石壁上的烛光随着二人前行的脚步接连点燃。
青瑶拉着许昀绕过一排排石柱,朝前走去,想看清密室的尽头处到底有什么,与许晏有什么关联。
既然非来不可,那便没有什么好怕的。
路过中间一根石柱时,一个鬼脸撑起帷幔,朝他们扑来,能清晰看清帷幔下那鬼物痛苦得扭作一团的眼耳口鼻。
许昀拉紧青瑶往后一闪,就听帷幔后传来一声清晰的叫喊。
“许二郎君,是你吗……”
许昀一怔,这声音他似曾相识。
他颤着手上前,小心揭开那道声音传来的帷幔,
冰凉的石柱上,一个挣扎的鬼魂被缚魂锁重重捆缚住,脖颈处套着一段沉香木制成的锁环,来镇压魂魄,以防魂魄挣断锁链逃出。
那鬼魂的脸上环绕着一圈浓重的黑气,狰狞的脸孔在黑气中若隐若现,根本看不清面目。
“你……是……”
鬼魂似是被缚魂锁捆得十分难熬,唤了他之后便哀声惨叫,片刻才反应过来他的话,“我是何贵啊!许二郎君救我……”
“何贵……”
许昀伸手想去解他身上的缚魂锁,就在此时,何贵魂魄中的怨气似乎瞬间占了上风。
他使劲挣扎着想去挣脱缚在身上的桎梏,可缚魂锁却愈捆愈紧,他凄声狂叫着扑向许昀,似乎想牢牢抓住他这根救命稻草,带自己逃离炼狱。
一阵黑雾扑面而来,黑雾下尖利的鬼牙险些啃咬到许昀的脸上。
幸好青瑶一直盯着那鬼魂,见他一有异样,迅速将许昀拉开。
何贵虽然怨气深重,但他已经亲手为红儿报了仇。将魂魄献给妖人,也是他自愿的,照理来说,不该有如此深的怨气才对。
“郎君,何贵的神识早已被怨气占据,只残存了少许生前的记忆,他恐怕已经不是你我认识的那个何贵了,若当真救他出去,会为祸圣京的。”
无数冤魂同处一室,会被其他更为凶厉的冤魂唤起生前的惨痛记忆,即便并非恶鬼,也会不自觉地将身旁魂魄的怨气吸进体内,让点点惨痛回忆在脑中一遍遍重演,假以时日,怨气愈发浓重。
许昀怔怔看着何贵痛楚挣扎,那点为数不多的神识被周遭袭来的怨气所吞没。
他低低叫了两声何贵的名字,那道缚魂锁内的魂魄仿佛变作了他人,只顾着朝来人猛扑,对何贵二字毫无反应。
烛台随着二人的脚步接连点燃,青瑶边朝前走边数着屋中石柱的数量。
将走至密林的尽头时,她看着眼前一排光秃秃的石柱眉头微蹙,“这石室中共有一千根柱子,只有这最后一排二十根柱子上没有冤魂。”
许昀瞬间领会了她话中的意思,这间密室恐怕在建造伊始便被规划了用途,一千根石柱,一千个冤魂,只差最后二十个,那妖人便能达到某种目的了。
随着石壁上的火光全部被点燃,密室尽头的轮廓逐渐显现。
许昀的目光透过最后一排石柱落到了一处高耸石台上。
石台上摆放着一把七弦古琴。
他与青瑶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猜测道:“通灵瑶琴。”
尚未走上前来,两人就闻到一股经久不见天日的古墓中独有的霉烂朽味。
许昀迈步登上石台,瑶琴近在咫尺。
这把琴不仅没有花纹雕饰,也并未上大漆,就琴板连边缘朽木的细茬都未全数磨平,不是斫琴师的手不稳便是斫制时十分着急。
可琴身之流畅,外观之古朴,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出自大家之手,倒是与独步春家中那把琴有异曲同工之妙。
许昀蹲下身朝琴首下的琴板看去,琴底箱板处果然清晰地刻着“独步春”三个字,后面所写的时间是鸿初十四年七月十八日。
“七月十八日!”
他那时刚从螭潭死里逃生不久,祖父不再将他拘在小院中,他得以看到繁华的圣京,欣喜不已,故而每日回家都会将当日见闻记在手札上。
许昀周身失力,跌坐在了琴旁。
他记得很清楚,七月十八正是他去四夷里寻难陀的日子,也是胡如箬被贺兰氏鬼魂的怨念附体的那一天。
青瑶急步上前,扶许昀起身,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琴底。
她着实吃了一惊,不禁大胆猜测:“魏时坚与妻子感情不睦,所宠爱妾暴毙身亡,圣京城人大都知道此事,若有人在他正伤心时,告知古榇板所制瑶琴能让他见到朝思暮想的爱妾,以魏时坚不管天高地厚的性子,肯定会冒险一试。”
魏时坚知道逃不过惩罚,就算被生剥人皮,都未将此人供出,不是因为他刻意替此人遮掩,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当做了挡箭牌。
如此看来,盗贺兰塚古榇板的应当有两拨人,贺兰氏墓地中丢失棺椁的墓穴恐怕不止一处。
许昀额上冒了层冷汗,“据贺兰氏所说,魏时坚所盗棺椁出自贺兰氏最为显赫的家主贺兰槐之墓,或许,眼前这柄瑶琴所用榇板出自塚中一处不起眼的墓穴。”
贺兰氏为前朝旺族,那日他们在塚中所见的墓碑就有几百处不止,每日只一个鬼魂守墓,根本来不及将全部墓穴查看一遍,应当只是挑选身份最为尊贵的几个先祖墓穴。
若是眼前这柄瑶琴所用的榇板出自其他人普通贺兰族人的墓中,并不一定会被贺兰氏的鬼魂所发现,且制成的瑶琴与出自贺兰槐墓中的古榇板作用所差无几。
即便是贺兰氏发现了有人进入墓地,也只以为只有贺兰槐的墓地被盗。
贺兰塚与外界隔绝,百年不曾有生人入内,为何魏时坚入塚能精准地寻到贺兰槐的墓?
若说没有旁人刻意指引,有些说不过去。
魏时坚一死,贺兰氏的鬼魂便会觉得此事已了,不会再继续追究下去,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来寻这柄瑶琴。
“独步春的死恐怕也与这把瑶琴脱不开干系,此人用完独步春,怕他将消息泄露出去,悄悄将他杀死在家中,而独步春已是耄耋之年,朽老昏眊,就连他的亲生女儿都以为他是自然老死,旁人更不会往别处去想。”
许昀微微点头,心中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惧怕,魏时坚被处死的真正原因旁人或许不知,但是他却是知道的。
正是因为死去的永宁公主。
这间密室莫非当真如难陀所料,与许晏有关?
他知晓爱妻被无端意淫,自然是痛恨魏时坚的种种行径,拉他做挡箭牌也就说得通了。
许晏得到这把琴,难道与魏时坚的用处一样,是为了见永宁公主的魂魄?
那永宁公主会不会也如魏时坚的爱妾一般,被困住在此间无法走入幽冥?陶壮才会阴差阳错地见到了那名为娆儿女子的魂魄?
这般想着,许昀将修长的手指抚在琴弦上,轻轻在商弦上弹出了一个微弱的音调。
琴音未落,身后墙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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