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倦被密密麻麻的信息甩了一脸,差点眼花,还没来得及把最后一条看清楚,陆亦哉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温倦手一抖,不小心挂掉了。
他莫名有点紧张。
不是因为挂了陆亦哉的电话而内疚的那种紧张,纯粹是有点担心陆亦哉这通电话没打成,又要发神经,等下给他几百条信息砸过来。
温倦怀疑陆亦哉有分离焦虑,黏人得有点不正常。又不是三五岁的小孩,时时刻刻都要人照顾。
陆亦哉二十岁的大好青年,一觉醒来就撒泼打滚要人陪,说出去都招笑。
但是这事儿不能深究。
因为严格说起来,陆亦哉第一次出现疑似分离焦虑的情况,可能就是温倦从陆家搬走那天。
温倦产生了一点负罪感,疑心自己是害陆亦哉无法独立生活的罪魁祸首。至少是之一。
他主动给陆亦哉回了个电话。
意外的是,陆亦哉竟然没有立刻接起来。
温倦又打了一个过去,忽然,视线投下一片阴影。有人站到他身前。
他下意识退了一步,抬头一看,猝不及防与对方对视。
那人对温倦笑了笑,还没开口,温倦转身就走。
可惜温倦跑得慢了,对方轻易就拦了他的退路,哭笑不得:“我是洪水猛兽吗,至于这么躲着?”
温倦有些别扭:“没躲。”
“那就好。好久不见,温倦。”裴朔伸出手来,友好地与温倦打招呼,“听说你现在是联盟大学的老师?”
温倦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没有握上去:“很快就不是了。”
“哦,看来你今天是来辞职的?”裴朔只好收回了手,笑着问他,“既然这么巧,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请你吃个饭?”
“不了。”温倦想也不想就拒绝。
裴朔有些无奈地叹了声气:“以前在学校里,你对我可不是这么冷漠啊。”
温倦:“……”
他不是很想说话。
裴朔笑了笑:“说起来,你还记得咱们刚认识的时候吗?你那时候到处跟人打听我,恨不得把我族谱都给翻出来,搞得我以为自己得罪你了。结果有一次,我打球崴了脚,你也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非要背我去医务室——你知道你那时候多小一只吗?居然说要背我,哈哈。”
经此一事,学校里就一度传出温倦暗恋裴朔的流言。
这可把裴朔吓坏了,因为那时候,虽然他俩都是大学生,但温倦考上大学的时候还不满十五岁。
裴朔担心自己被扣上勾引未成年的帽子,一度努力地躲着温倦。
好在温倦这人也有些个性,你不理他,他也就不理你。
只是很偶尔的时候,两个人在学校里碰见了,裴朔能够感觉到温倦会多看他两眼。
在裴朔心里,温倦肯定暗恋他。
只是他那时候已经有暧昧对象,而且他真的对未成年不感兴趣,所以没打算回应。
后来毕业,裴朔家里对他有安排,就早早离开学校,那时温倦已经在读博,不负他少年天才的名声。
走之前,裴朔主动找了温倦一次。
却没想到,那一次温倦对他的态度,和过去截然不同。
眼里的关心与在意早就不在,只剩一片冷漠疏离。
裴朔说自己毕业后可能会离开首都一段时间,以后有机会回来,再和温倦联系。
温倦不太感兴趣地说了句“不用”。
于是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联系。
裴朔至今都不知道温倦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还有事要忙,走了。”温倦听他提到过去这些事,觉得无聊,冷着脸与他错身。
裴朔又拦了他一下:“忙完能赏脸吃个饭吗?”
“抱歉,可能没空。”
“那你待会儿要去哪,最近外面不安全,我开车送你。”
“不用。”
裴朔深深叹出一口气,感受到温倦对他的爱答不理,也就不再强求,只是忽然换了个话题,说:“对了,你的电话,不接没关系吗?”
温倦一怔,拿起手机才发现,他给陆亦哉打的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接通了。
他趁机和裴朔告辞,捧着电话快步走进行政楼。
好在裴朔这次没有再拦着他。
-
离职手续比想象中简单,没花太多时间。
但温倦办完手续没有直接离开。
他在办公室里逗留,装作漫不经心随口提到:“我刚才在楼下碰到了一个警察,是学校里出事了?”
裴朔今天没有穿警服,但温倦知道,裴朔毕业后在基层做了两年民警,后来就理所应当地在裴家的托举之下一路高升,现在恐怕早已是联盟公安部的重要人物。
他想不明白裴朔今天为什么会来学校。
“温老师是说裴朔吧?那可是咱们学校的荣誉校友呢,不是一般警察。”
温倦顺着问了句:“哦,所以是要来学校里演讲?”
“不是不是,人家裴朔啊,现在负责首都城的安全巡防工作——温老师听说了吗,就是前段时间出台的生物管控和公共巡防政策。”
温倦点点头:“大概知道。”
“咱们学校里的爬山虎前段时间不是变异了吗,就跟巡逻队的警察上报了情况。正好裴朔现在是首都这边的总指挥,他担心开学的时候学生太多会出岔子,所以今天亲自带了几个专业人员过来帮我们看看。”
“哎哟,说起来裴朔真是个靠谱的人,我们只说了爬山虎有问题,他却安排了人把整个学校所有的绿植都检测了一遍。连几位猫学长也查了查。还好,听说只有爬山虎的变异情况比较严重,需要立刻清理。”
这个话题似乎激起了不少人的兴趣,办公室里好几个人都参与了进来。
温倦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就不再多说什么,趁着他们聊得正起劲,自己默默地走出了办公室。
结果一转头,就看见等候在走廊已久的裴朔。
“……”温倦脚步没停,视若无睹地与他擦肩而过。
裴朔跟上去,慢慢悠悠地走在他身旁,笑说:“对我的事很感兴趣?他们知道的不多,你可以直接问我。”
温倦这次倒没有刻意避讳和他说话,随口问道:“爬山虎什么时候清理?”
“已经安排了人过来,需要一点时间。”裴朔以为他是担心变异生物,就安慰了两句,“放心,首都的管控工作已经非常到位,学校里也安排了巡警,不会出事。”
温倦不想打击他。
要是面对真正的变异爬山虎,他们这些巡警怕是不够看。
“辛苦了。”温倦给这位联盟警察留了几分面子。
裴朔看温倦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漠,心情大好地弯腰凑近他,说:“看在我这样辛辛苦苦为人民服务的份上,和我一起吃个晚——”
“老师。”
突然出现的陆亦哉打断了裴朔的又一次晚饭邀约。
他不知何时来的,就站在楼下,抬头看着温倦。
明明顶着一张热情洋溢的笑脸,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却看得裴朔心头一颤。
怪了,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鬼气森森的。
“你怎么来了?”温倦有些惊讶,快步走了下去。
温倦的确在电话里,跟陆亦哉说了自己今天要来学校里办离职,但……从他们挂断电话到现在,有没有超过半小时?
如果温倦没记错的话,他正常情况下叫车来市区里,起码要花费两个小时。
除非陆亦哉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在路上了。否则不可能这么快赶到。
“一个人在家里好无聊,我想你了。”陆亦哉惯会撒娇,一靠近温倦就贴了上去,下巴在温倦的颈窝处蹭了蹭,“你下次出门前跟我说一声吧,不要留我一个人。”
他嘴里说着模棱两可的肉麻的话,乍一听,就好像他已经和温倦同居多年似的,一刻见不到温倦就难受。
余光却又瞥向还站在台阶上的裴朔,主动打了个招呼,“嗨。”
裴朔看着陆亦哉,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客客气气回应了一句:“你好。”
他这些年什么人没见过?像陆亦哉这种把心思全写脸上的小孩,他没放心上。
反倒看向温倦,笑着问,“温倦,这是你亲戚家的小孩儿?这么大的人,还挺腻歪。”
陆亦哉:“。”
温倦没打算解释,以他和裴朔的关系,并没有熟络到需要和对方报备自己的任何事。
更何况,陆亦哉和他的关系解释起来也复杂。
但温倦没想好应该怎么说,陆亦哉却先一步接过了话,他不自我介绍,反问了裴朔一句:“你是谁呢?”
裴朔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是谁,你可以问问你老师。”
他把话说得这么欲盖弥彰,但陆亦哉却好像一点没有被挑衅到的意思,一句接一句地跟上:“老师从来没有提起过你,我看你们好像也不熟呀。”
裴朔:“他总不可能每认识一个人,就介绍给你。”
陆亦哉:“可我认识老师身边所有人,就是没见过你。”
“也许是因为你太年轻了,小弟弟。”裴朔嗤笑,“我和你老师大学四年同学,那时候你才几岁?温倦为什么要和你一个小屁孩报备那么多?”
温倦上大学的时候,陆亦哉确实还是个小屁孩。
这点倒是被裴朔说准了。
但陆亦哉丝毫没有被刺激到,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啊,原来你们是大学同学。可是老师很小的时候就考上大学了,这样说起来,你的年纪不小了吧?”
裴朔生硬地扯了扯嘴角:“男人三十岁正是当打之年。”
陆亦哉:“那你还能打几年?”
裴朔:“我——”
“你们聊。”温倦终于受够了他们这种无聊的唇枪舌战,推开陆亦哉靠在他肩上的脑袋,说,“我走了。”
陆亦哉连忙跟上去:“我才不要和他聊呢,老师等等我。”
裴朔有些不甘心被陆亦哉搅黄一顿饭,犹豫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温倦,一起吃饭吧。我的车就停在学校里。”裴朔颇有些忍辱负重地说,“把你这位,弟弟,也带上。”
“不用客气了大叔,我和老师要一起回家吃。”
“大、大叔?”
“啊我叫错了,抱歉,你只比我了大十岁,还不至于当叔叔。”
陆亦哉无辜地眨眨眼,“但是你皮肤暗沉眉眼憔悴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确实是比一般的三十岁男人显得老成些,我一时口误,不要生气。”
裴朔气笑了,猛摁眉心。
他知道陆亦哉故意说这种话,肯定是在气他。
裴朔自认青年才俊,年轻时当校草,毕业后当警局宣传封面,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质疑过他的长相。
就算这几天有些忙,可能胡子是没有剃得很干净,衣服也稍微比较旧,但怎么也不可能像陆亦哉说得那么不堪。
于是他没憋住,回了句:“小弟弟,你这么着急防范我,难道也觉得,我和你老师有发展的可能?”
这次不用陆亦哉说话,温倦先停下了脚步,用一种几乎惊恐的目光看着裴朔。
裴朔被他这一眼看愣了,恍惚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可能温倦不喜欢太轻浮的人。他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也许,未来……”
“你们巡防工作很闲吗?”
“挺……挺忙的。”
“那就别没事找事,裴朔。我祝你工作顺利,但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告辞。”
温倦好一会儿才消化掉那句“发展的可能”,他打了个哆嗦,碍于有些话又实在无法解释,于是只能拉着陆亦哉的手闷着头往前走。
陆亦哉回头向裴朔眨了眨眼,欢快地冲他挥手道别,一副胜利者姿态。
然后被温倦揪着耳朵给拽回去了。
裴朔这下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跟。
其实,要说他多喜欢温倦,那倒也不至于,毕竟两个人这么多年没联系了。
但好感多少是有一些的。
温倦少年时就长得清秀漂亮,加上十四岁就考入联盟大学,本身就万众瞩目,他一度是学校里的吉祥物,是学长学姐们的团宠。
裴朔也挺喜欢温倦的,但是止于对小孩儿的那种喜欢。
温倦那会儿的性子还不像现在这么冷清,被人团团围住时,会紧张地把自己缩起来,脸嫩生生的,从耳朵红到脖子根,特别乖特别好欺负的样子。
但当时温倦年纪小,没人会对温倦动那种心思。毕竟他们是正直的大学生,又不是禽兽。
然而时隔多年,如今裴朔和温倦再重逢,他自然就换了一种心境。
他们都不再是当初了,但万一温倦对他还留有当初的那一点点喜欢,裴朔很愿意和他接触接触。
他想着再续前缘。
可是温倦刚才看他的那一眼,活像见了鬼一样,明显就是根本没想过和他有什么发展。
什么再续前缘。
在温倦看来,好像根本没有前缘。
-
陆亦哉不确定,这个裴朔究竟是谁。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变异生物还没有猖狂到出现在城市里,联盟政府也自然没有进行管控和巡防。
所以上一世的裴朔,没有回来过首都,他在另一个地方迎来了末日。
但陆亦哉回想了一下,即便在人类基地,他也没见过裴朔这个人。
这也就意味着,前世裴朔,有很大可能是早早就死于末日初期。
陆亦哉跟在温倦身边亦步亦趋,心里却在想,裴朔这辈子什么时候死。
不爽。
计划之外的变故源源不断,一会儿是楚尽风一会儿又是裴朔。
得找个机会弄死他们。
“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弄……”陆亦哉顿了顿,温良无害地看着温倦,改口说,“弄今天的晚饭。”
温倦古怪地看着他:“就在市区吃。”
“好啊,听老师的。”陆亦哉从善如流。
陆亦哉身上有一些事情,是温倦暂时无法解释的。
就比如,他为什么能在半小时内从别苑跑到联盟大学来。
温倦不问,不代表不怀疑。
他只是想着,陆亦哉迟早要回中心城,以后两人就不会再见面了,也就没必要深挖各自的秘密。
“你现在身体如何,感觉好点了吗?”温倦看了眼他的手,虽然知道那上面没有伤口,还是问,“被咬到的地方还疼吗?”
陆亦哉摇摇头:“一点都不疼。”
温倦用手背感受了一下他的体表温度,还是放心不下:“既然都来市区了,顺便去一趟医院吧。”
“老师,我不想去。”陆亦哉用害怕的语气说,“我听说,那些被变异生物伤到的病人,去了医院就出不来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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