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弥漫至屋内，沈晗跟着谢凌回到了官廨。
她坐下后当即阻止了谢凌要接着坐下的动作，困惑中带着微微怒意发问：“你没有把外面的人处理好?”
虽然她是问出的这句话，但事实已经给出了回答，谢凌没有成功阻止张耀的人。
“张耀做了两手准备。”谢凌看着沈晗解释，他把人控制住没多久，那人突然发出阵阵笑声，嘴上念念有词着“你们完了。”
谢凌立即拧眉，猜到了张耀和手上这人定是达成了某种约定，只要他被抓了，张耀就会派人赶往张府。
听他说完，沈晗愣在原地，神情微滞，语气有些不自然：“张耀还挺会算计人……”
“你印象里的官场，有没有人长着招风耳，体格健壮，姓关？”沈晗迅速把话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什么是招风耳？”谢凌原是想坐下，但他不知道招风耳是何物？
沈晗愣住反思几秒，嘴角挂着无奈，抿唇解释：“简单一点说就是耳朵大，所以有这样的人吗？”
谢凌坐下回忆，朝她摇头表示没有，“不过我已有四年不在京都，许是这几年刚上任的官员。”
“那你可有听过哪个人或者是哪个组织会用雄狮图纹？”她又问了另一个细节。
“图纹？”谢凌重复说着这个词，神情也随之挂上了肃意，“张耀在密林联络的人身上也有图纹。”
他们果然是一伙的，这个念头刚出现，她又听谢凌说道：“聚风堂。”
聚风堂？
见她面露疑惑，谢凌主动开口解释它的存在，他不希望她跟聚风堂对上，这个组织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
毫无背景的人一旦踏进去，她的半条命就被捏在那些人手里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沈晗早已被拖入那个漩涡。而她自己也隐约感觉到危险正悄然降临。
自从知道聚风堂的那刻，她更坚定了这几日心中突生的一个萌芽。
她的视线毫不避讳地撞入某人的眼中，好似要透过外层，直入他最真实的心底：“谢凌，我若是使用了某种不光彩的手段，你会告发我吗？”
这话问的莫名，但她要做那件事，避不开谢凌，甚至还需要他的帮助，所以她真的很想知道他会如何选择……
谢凌没回答，他神情专注地看向沈晗，仿佛这样就能判断说话的人是否在说玩笑。
只是越看他的心越往下沉，他逐渐确认她真没在开完笑。
杀伐果断的谢凌头一回犹豫了，他的唇抿了又抿，眉峰也越发高耸，最后他还是避开她的视线开口：“若是违背律法，我会。”
这句话被他说的坚定异常，那些挣扎和犹豫都被深深地藏在坚硬的外壳下，只有一人可以窥探。
沈晗闻言轻笑一声，她追着他躲避的动作，换了个说法再次启唇：“那我要是让恶人得到严惩了呢？”
这次他犹豫的时间更长了，但还是同样的决定：“会。”
“再加上我不违背律法这个条件呢？”她还是不甘心，一步步试探着。
这时，谢凌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的不对劲，忽而侧眸，冰冷的语气带着对她的不满：“沈晗你要做什么？”
她不会突然追着他问这么多，除非她又想拿命做赌注。
沈晗呼出长长的一口气，语气舒缓，像是在安抚那位生怒气的人：“让罪犯受到应有的严惩，不犯罪。”
离约定期限还剩四日，可她不想再跟张耀耗下去。
若是贝珠明日来找她，不出一日，她便能使法子让张耀进监牢。
就怕贝珠不来，如果真是这种情况，那她也只能使用无耻的伎俩去达成目的，把张耀的罪行揭发！
只是如今她所有的决定都绕不过这位的“监视”。
见谢凌神色肉眼可见地缓了几分，沈晗也不知哪里的底气，开始对着他蹬鼻子上脸地提要求。
“谢凌，你帮我弄具尸体，要近几日走的那种。”这话被她说的理所当然。
但事情并不如沈晗预想的那样，这次只要她不交代清楚，谢凌就不会帮她。
他也算是摸清了她的行事路径，不吃这套转移重心的方法，把话重新带回原先的问题：“先告诉我你还要做什么？”
“具体我也要等明日才能知道。”沈晗面带无辜解释。
她只是初步有了个想法，面对谢凌的质问，她不想把还没影的事说出去。
“沈晗，我们是盟友。”谢凌见她还是顾左右而言他，他压下心中渐起的郁气，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依你所言，张耀背后依靠的是专门杀人的聚风堂，想要彻底扳倒他谈何容易，你只要知道我可以让他进监牢一段时间就行了。”
至于其它的，他不需要管……
沈晗的言外之意他听明白了，她只需要他像个木偶一样，乖乖听她吩咐行事。
少时众星捧月，现在又可率领千军万马的将军何曾被人如此对待过。
“沈晗，今日若是没有我，你恐怕又被张耀抓进去——”
“停停停。”沈晗当即连说三字阻止某人的控诉，面色也阴沉了下来，声音盖过他原先的声量问：“你偏要逼迫我，跟我作对？”
她实在想不明白谢凌的反应何为如此大，难道跟他之前的经历相关？
可她凭什么要让渡自己的情绪去理解他……沈晗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
而谢凌已经沉着脸起身，面色如黑云压城，仿佛下一秒便要电闪雷鸣，他胸口微微起伏着，说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明日我们再谈这件事。”
之后沈晗便看到了一个决绝的背影，此刻天已陷入沉静，黑夜笼罩周围的一切，窗外树影婆娑。
她望着那个空荡荡的方向思索着，很快她吹灭了蜡烛起身，准备就寝。
翌日，沈晗顶着疲惫悄无声息地出门，一路上她都在阖眼养神。
她属实没料到谢凌的话会像怨鬼一般，在睡梦中死死缠着她，心底的一丝愧意在清醒的那刻尽数化为怨气。
这口气憋到如今也未曾消散，浓厚的妆容掩盖不住她憔悴的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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