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岐觉得应柏脑子真的是有点问题的，她又没有受虐倾向，要是觉得他不好看她为什么要和他谈恋爱？
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
人对于自己的外貌有没有自信是能从言行举止上看得出来的，光从他的气质来说，他就不是个会怀疑自己外形的人。
他现在问这个问题能有什么原因？
趁机要她夸他呗。
她不想搭腔，可现下他就这样跪在浴缸外，眨巴着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着她，看得她心肠软下。
她含糊一声：“还行吧。”
这张脸便就又凑近了，呼吸渐渐交缠，他的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极轻的喘息由他口中逸出：“今天晚上别走，好不好？今晚留下来……”
风岐一整晚都没再下楼，先是如同木乃伊一样被应柏裹了浴巾抱去床上，接着坐在他床上就着床上桌啃完了好大一只牛排三明治，晚餐另外还有满满一盘蜜瓜卷火腿，害得她在露台上踱了好久才能消食。
再之后，她钻进被窝里脱去他上衣，掌心贴在他胸口没多久，便被睡意征服。
朦胧中，她的小指似乎被勾了勾，有什么在她拇指指腹之上印了很久很久。
低沉的男声遥遥飘入她耳：“不许抛弃我，不许不要我。”
明明是在求人，偏生说得像是个誓言。
她可能是翻了个身，又可能半梦半醒间只有灵魂翻了个身，那男声又像是道未经她允许就能私自订下契约的咒语。
“不许不要我。”
——
次日午后，应柏兴高采烈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风岐拉着她那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送到电梯口，又把四个装大衣的防尘袋扔在行李箱上，让应柏收拾好了一道把她的带下去。
昨天来找他，是因为想吃小区楼下的砂锅粥。砂锅粥份量多，一个人吃不完，自然要找他分担。
她要他收拾几套换洗衣物和日用品放在她那里，防止他哪天要去留宿不方便，还说：“要是你觉得每次来回拿东西很方便我也不拦着你。”
她没有不愿意他过去，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十多公里的路，他停下车替她拎东西，压抑着喜悦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她住的那栋是1梯1户的，出了电梯向右，入目便是张长条换鞋凳、木柜和一个大地毯。
这些天大幅度降温，有风从另一侧的入户花园卷入，他忙用身体替她挡住，如此，便同地毯当中印着的那只威风凛凛的德牧面面相觑。
地毯右上角是八个字：家有恶犬，请勿敲门。
开门过玄关是个敞亮的大横厅，沙发背后有张长长的胡桃木工作桌，桌后则是还没放上几本书的满墙书柜。
她要他把箱子留在玄关，同他一道开箱子取东西，抱着衣服向内走，随手给他指了一下主卧：“你的东西放那儿。”
进了主卧，应柏就是一怔，床垫上铺着一层罩单，房间里床、床头柜、桌子乃至卫生间，没有半分有人使用过的痕迹。
他诧异回身，就见她隔壁的小房间里出来，还顺手带上了门：“干嘛？”
他问她睡哪儿，她反手指了指那个小房间，又替他拉开了主卧衣柜，向内瞟了一眼。
他循着她的目光看去，这个房间里唯一被使用过的应该就只有这个衣柜了。
她示意他把她的防尘袋挂进去，又拉开没用过的一列：“这个给你。”
话罢她恍然大悟：“哦我连被子都没给你买。”
应柏咬咬唇，看向她的小房间：“我可以和你一起睡。”
风岐嗤笑：“做梦。”即便她愿意，物理条件也不允许，那张贴在窗户边缘的小床就一米宽，长度还不到他身高，把他一个人塞进去都费劲。
“那我......”应柏垂下眼指了一下客厅，她客厅里是可移动拼接的组合沙发，模块重新拼合，睡下一个他绰绰有余，“我今晚可以留在这里吗？”
这套房子的客厅很大，也分中西厨，中间用道复古玻璃门隔开。走到两个房间之间的走廊里，应柏就大致弄明白了这里的结构：总面积140平方左右的房子大多做三房或四房，但她应该是把能敲的墙都敲了，只留下两个房间。
风岐心头微微叹了口气，拉着他坐去沙发上。
这个角度，应柏的脸正对大门，大门后贴了许多张纸。起身走近，最中央是一张放大了的苏州地图，她标了点画了圈，右下角全是红字。
【圈内活动！】
【不许出圈！】
【不许！！！！！！！！】
最下一行是他的手机号，后面还跟着四个字：【求助热线！】
她离开那天问过他会不会离家太远，还特意叮嘱过他，如果要去十公里以外的地方要先告诉她。
腰后一紧，是她从后抱住了他的腰。
“应柏，我是个很情绪化的人，我不可能什么都考虑得面面俱到。”
今天早上，他贴在她颈窝里伴随着喘息说出的话她一一听进了心里。
他不断地说着：“我很想你。”
“不许不要我，我会听话的，不许不要我。”
其实分开的这些天她也想过他，大概里面确实含有一些想念的成分，然而这些问题思考不了几分钟就会被打断，毕竟她还有正事要做。
交完初稿代表她至少能休息一两周，昨天上午她回了趟家，在厨房里待了很久。想把一些常用锅具和她习惯睡的床单被褥带来，还有自己房间里的一些小玩具什么的。
但最后回到自己昏暗的小房间里坐了一个多钟头，她还是什么都没动，只挑了几本书塞进包就回了枫林苑，出了地铁快到小区大门看见砂锅粥店的招牌了，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要干嘛的。
她昨天本就是打算在他家留宿的，有许多话想和他说。
九月十六离开得是挺仓促。实际上她当时也没有报多大的希望，毕竟这些天头铁、打脸、服软、再头铁已经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
她只是想试试，她总是想试试。
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
在这里的第二天、第三天乃至第四天她发现自己适应良好时，她有过几次动摇——或许还是得找他巩固一下，别又逞强。
可这动摇也很快被忙碌淹没了，她越改越熟练，间或写完了后两个月要用的专栏稿，又顺手做出两个版本的长篇大纲，这日子竟然就这么平稳度过了。
“我......”有些话真正当着他的面说出口，有些困难，但她不能不说。
可以说清楚的事情，她不喜欢隐瞒。
她没法保证自己的观念一辈子都发生不了变化，但观念存在在脑海中的当下，她总觉得它恒定不变。
“我可能一辈子都没法和人同居，你……能理解吗？”她需要的远不止是一个房间，她需要一套上了锁的只属于她的五脏俱全的房子。
要只有她一个人，完全地属于她一个人。
应柏的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线，风岐迎上他的目光。
不婚不育只是块敲门砖，这只是一条再简单不过的互相筛选条件：可以接受就继续，不能接受就分开，直截了当。
但相处模式却是需要不断磨合的事。人的性格、习惯、偏好千奇百怪，还会按照时间与经历不断改变。
不触及原则，没到决裂的程度，那就只能……磨合。
实际上她觉得拥有她这种想法的人应当也不在少数，但按照她对应柏的了解来说，他应该是不愿意接受这种模式的。
他的经历完全可以解释他的这种不愿意，她有时候会想，他受过那样多的苦，从一定意义上来讲，他身边最亲近的只有她，她该再等一等，或者再让一步。可她已经意识到，和他相处得越久，他就越不肯和她分开了，所以这件事该尽早开始。
她想和他在一起，但她也不想改变、或者说彻底改变自己原本的生活模式。
她喜欢独处并且享受独处，而这些天也证明了这一点，她依旧可以依靠独处充电。
她想一个人，她喜欢过一个人的生活。
“而且......”她咬紧了牙，沉默了很久才继续说下去，“对不起，我觉得......可能......”
应柏握住她的腕子，回身与她对视，她在流泪。
他牵着她的手坐回沙发上。
她认为男女朋友互相在对方家过夜很平常，他可以在这里留衣服，甚至可以留下许多东西。但是这里的主人只可以是她，他只是个客人。
她会给他进出小区和电梯的权限，防止之后她出现意外临时需要他过来。
但是家门，她要他选。
要么给他密码，但是只要没有她的亲口同意，哪怕隔着门他能听到她在里面痛哭流涕，他就不可以打开门进来。
要么就是不给他密码，他或许将来会有无数次站在电梯里等上几个钟头，再收到一条她要他离开的消息。
或许一个晚上这种情形都会出现无数次。
风岐觉得说出这种话当真有些侮辱人了，她不想这样对他，可她也不想继续让渡自己所剩无多的空间。
应柏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问：“你不想给我密码的，对吗？”即便给了，肯定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改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抚去她苍白面颊上的泪，勉强笑了一下：“没关系的，是我把你逼得太紧了。”
他也有自己的方案，一个早在知道她在苏州还有另一套房子就已经成型的方案：在这里买一套，搬过来。
这样她不愿意见到他时，他就在家里待着，她要他过来时，他也能第一时间赶到。
他想把这个方案悄悄藏在心里，但还是说了出来，对上她的眼，他再次擦去她的泪，柔声道：“我不会这样做的，我已经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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