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矞,初国的三殿下。是初国内部为数不多主张对外开放的开放派。
他本是歌姬之子,但好在秉性纯良,兰缇见他无依无靠便亲自教导,一路扶持成为赫熹教教主。
赫熹教遍布初国各地,寺庙内常年挂着橘色的日纹丝绸。丝绸条条垂挂,辅以金链金铃。风起时金光闪闪,铃声丁零,檀香袅袅,宛若天上银河坠落人间,给人以神明降世的错觉。
寺庙正中央是赫熹教纯金打造的羲和神女像,神女双眼紧闭,伏身弯腰,双掌承托着一座日轮台。它慈眉善目,仿佛真的在倾听着世人的苦难。
可神像再真,终究是人打造的死物,不能言语不能真的造福一方。反而,象征着光明信仰的日轮台锁住了一群活人的一生。
每当夜幕降临,初矞抬头仰望着羲和神女。寺庙内的烛火将神女的金身照的璀璨,它双掌承托,仿佛是要接住什么。
可每当初矞试图去触碰神女的双手,总是会被神女的冰冷吓退。
初矞常常跪在神像面前,祈祷、赎罪,他自认为接受教徒的供奉,却不能替教徒解困,他问心有愧。
通常一跪就是三四个时辰,任大殿的冰冷浸透他的膝盖,他真的希望世界上有神,可以看得见教徒们的苦难。
起初他对神女的光明、温暖深信不疑,直到后来……
遇人不淑的教徒无法脱离婚姻,只因贞洁成为了杀人凶器;疾病缠身的教徒无药可医,只因药引远在他国;冤屈难雪的教徒含冤而死,只因害人者权势滔天……
他渐渐动摇了,神女真的有在听吗?若是真的在听,为何不睁开眼睛看看这荒唐的人间呢?为何双眼紧闭,假意慈悲呢?
若是世俗不入眼,何以降临俗世给人以虚无的希望?
那些教徒日日夜夜,跪拜祈祷,为何……为何不得善终?
原因也简单,它是雕像,不是神女。倘若真有神女降世,必然不会甘心被一座金身困在寺庙内。
在确定世界上没有神明的那一晚,初矞十八岁。
赫熹教教主在及冠那一年,确信自己十八年来都是那座金身的帮凶。他让那些受尽苦难的人相信跪拜有用,他亲手将教徒的苦难引导向一座不会回应的雕像。
初矞秉性纯良,内心敏感,所以他能共情教徒的苦难,但他高坐日轮台,和那假意慈悲的雕像没有区别,他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初矞还聪慧过人,于是他就知道,自己成了压抑思想崛起者的帮凶,是他间接掩埋了那些教徒觉醒的希望。
他的苦难,恰恰源自于他的良善。
他坐在高台上,受教徒崇拜,听到了那些苦难。他做不到听完就算了,做不到假装尽力,他也说不出“这就是命”的托词……
他偷官籍、偷渡、找庾东风,想要找到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人。
如果解决问题要杀人,那他愿意成为凶手;如果解决问题要夺权,那他愿意成为反贼;如果解决问题要他死,那他愿意成为祭品。
鸿胪寺的阳光刺眼,初矞低垂着头。
面对庾东风“是祭祀还是教主”的猜测,初矞掀起衣袍,方方正正跪在鸿胪寺正厅,重重地磕下一个响头,声音哽咽道:“赫熹教教主初暝曜,求东风大人给他们一条活路。初国需要新思想、需要新血液、需要打开国门。他们走不出去,所以我求您……走进来。”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鸿胪寺的冰冷的地板上,留下两个反光的水坑。
庾东风走近初矞,她缓缓蹲下,语音沉静毫无波澜。
“你这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这闭关锁国只是其中一环,而初国的弊病一环扣一环。你若是想要推翻,必然粉身碎骨。”
她就像一个站在岸上的人,初矞内心的波澜壮阔并未沾湿她的一片衣角。西行十二年,她见过太多的以身殉道者,若是每一个殉道者的眼泪都能沾湿她的衣角,她早就溺死在苦海之中。
“若是我死在路上,也可以成为路标,让后面的人走得更远。我不需要活着走到终点。”
庾东风眼底从始至终未起波澜,但她仍然弯弯嘴角说道:“初国自诩君子之国,倒真出了一位真君子。”
她将长枪收起来,放回背囊中,“站直了,周国不兴跪拜礼。你站着说话,我一样听得见。”
初矞正犹豫之际,屏风后的宫禧出了声,“大神仙,别跪了,等一下她该烦你了。”
屏风后的黑影在走出屏风的那一刻,全身被灌满彩色,让人眼前一亮。
宫禧双手叉腰,从屏风后大摇大摆走出来,他就知道庾东风会喜欢这个初国的教主。
庾东风看向宫禧,眉眼弯弯,又要开始眯眼假笑,宫禧及时伸手,“别,别这么笑,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宫禧走近初矞,将初矞扶起,一脸无辜说道:“他确实不是我朋友,不算是认识的人。我俩就一面之缘。在婳山,他来求山神打开国门,我就随手抛了一张你的画像,谁知道他当真啊。”
庾东风看向初矞轻哼一声,“一幅画像也能让你这么执着,把我初国的破纸都找了出来。”
庾东风背上自己的背囊,“跟上,带你去见我们周国的真君子。”
走出正厅,陆行疆在正厅门口偷听多时,他的脚步声呼吸声早就被庾东风收入耳内。
庾东风指了指陆行疆调侃道:“还改不了听八卦的爱好啊。送你了。”
随后她将那本《初阳杂轶》抛给了陆行疆,“野史不保真,但绝对够野,慢慢看吧。以后可以对初国使者鬼扯。”
陆行疆接到书,脸上再也绷不住,看似严肃的脸上瞬间眉开眼笑。为了让所有人知道他获得了一本新书,他故意大喊:“谢——东——风——少——卿——”
陆行疆的反应庾东风一点也不意外,“大国师兰缇送的,孤本,藏好咯。”
陆行疆冲庾东风眨眨眼,“必须的——”
宫禧有种两人要密谋干坏事的预感,翻了陆行疆一个大白眼,赶紧推着庾东风走出鸿胪寺,“不是要找周观棋给谷兰生一个新官籍吗?快走快走。”
周观棋即周国的真君子,容安亲王。
初矞默默跟在庾东风身后,不言语。他暂时不想知道周观棋是谁,只想知道庾东风为什么会有兰缇老师的书。
初矞抿抿嘴,戳了戳宫禧,悄悄问道:“满楼先生,兰缇国师不是和东风大人有仇吗?怎么会送那本书?”
宫禧一听只觉得好笑,居然真的有人会信庾东风谈判时的说鬼话。
他摊摊手,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她什么时候告诉你她和兰缇是仇人了?她只告诉你兰缇刺杀乌昼未遂,没告诉你乌昼后来捅了兰缇一刀,最后两人和好,你自己将二人想象成仇人。怪谁?和她说话你就把脑子摘掉,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要自己过度想象。”
初矞睁大眼睛,捋了捋思绪最后了然,“那我们还是一家人?”
宫禧眼神飘忽,撇撇嘴,“那你当我没说。”
初矞并不知道庾东风的“一家人”不看血缘不看师承,全凭她自己认,所以自然而然的套上初国的儒家公式。
但初国的东西,到了周国只会水土不服。
初矞意识到了两国文化不同,只好闭嘴,继续观察继续走。他是第一个出国的人,前方没有指引,他只能一步步自己探路。
周国皇宫梨花园。
雪白的梨花漫山遍野,微风一吹,白色的梨花便顺风飘落在一把锃亮的金刚伞伞面上,映出一朵清晰的梨花倒影。
伞下的沙炽星将伞抛到半空,敏捷地跳到梨树上,接住金刚伞。她看准周缜的位置,将伞搭在肩上,利落地逆风旋转打开伞面。
周缜眼中只看见沙炽星的一段虚影,金刚伞一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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