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在她眼前轻晃,徐夕垣全然没察觉到,直至扇骨敲了她一下额头,她才回过神来。
“夕垣在想什么,神识恐怕已超脱三界。”孟尽渝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衣裳,一袭淡青色长袍,墨发垂落至腰。
只见她目光黏在他身上,他便想起前晚“看看腿,看看胸”之类的话,不由得眼皮直跳,以防她再说出什么荒唐下流之语,下了逐客令,
徐夕垣挑了挑眉,“你想让别人都知道我在你这里吗?”
说着她便拢手要叫嚷,“救......!”
温热的掌心覆在她唇上,孟尽渝倾身把她圈在榻上,墨发顺着他的肩线垂落身前,
榻边香炉腾起细碎的白雾,漫过帐幔,将周遭晕染成一片朦胧。
他眼底满是无奈:“真是怕你了。”
倏然,一点湿润的软物擦过他的掌心,那触感极轻,细密的痒意顺着指尖窜遍四肢百骸。
他的指尖骤然一僵,眼底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像平静的湖面被骤然掷入的石子砸得涟漪翻涌,闪着一片碎光。
她……竟用舌头……
反应过来的刹那,他猛地缩手,指尖刚要抽离,手腕便被她稳稳攥住,往床上一拽,两人跌落到床褥上。
她翻身压上他的腰,将他的双手按在被褥上,指节紧紧扣住。
身侧的浮生扇“咔哒”一声滑落于地。
“一起睡。”她眼底满是狐狸般的狡黠。
“成何体统!”他推开她,起身,“莫要开我玩笑。”也许是屋内的热汽太甚,他耳尖的绯红蔓延到了脖颈。
“谁说我开玩笑了?我真的喜欢你,从见你第一眼起,就感觉冥冥之中自有姻缘。”
她说的真诚,不似作伪。
孟尽渝怔了一瞬,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无限扩大,又骤然倒转,晚风呼啸穿过胸膛,潮水倒流。窗外幽冥花悄然绽开一瓣,又坠落于地。
他应当察觉到的,之前种种,为自己对抗天雷,在面具摊上置气......
他有意为之找到合理的缘由,说服自己,忽视细节,不作深思。
直至她亲口表明心意。
逃无可逃。
他后退半步,正色道:“夕垣应当明白,我所修无情道,本不该沾染情爱。”
她撩起肩上的一缕发,慢悠悠卷在手指上,“人心是肉长的,情爱不由人,我只问你一句,你喜不喜欢我?”
下一瞬,浮生扇贴住她的脖颈,带来刺骨的杀意,她抬眸对上他没有感情的淡眸,
只听他说:“无情道里最为人忌惮的证道法门,便是断情绝爱、杀妻证道,你难道未曾听闻?”
灯火明灭,呼吸之间,锋利的扇缘贴住她的脉搏,再进一寸,就能割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因呼吸发紧而胸口起伏。
孟尽渝平时宽容温和,可骨子里却是无情道的绝情。
他心下了然:她终究怕了。
谁知她硬是握住他的手,冰凉而颤抖,“我相信孟卿,不会滥杀无辜。”
这番话真让他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他放下手,转过身去,“无情道修士不会爱上任何人。若夕垣真心喜我,便莫要毁我道心。”
在他看不到的背后,她做了个鬼脸。
就算你要杀人证道,也不会得逞,你一个学医的怎么打得过我耍枪的?若真到那时,我先杀了你。
“放心吧,我爱你的道心,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不希望你毁道堕魔。那么,你只需要知道,我爱你,与你无关。”
孟尽渝讶然,情之一字,重逾千金,从无轻言妄语之理。他不免暗自思忖,她口中这般脱口而出的情意,只怕流于浅薄,并非肺腑至诚。
徐夕垣拂袖释然:“世人皆言,直道相思了无益,在你给出答复之前,我不会纠缠你,孟卿可安心走你的大道。”
他转身道:“夕垣,我不希望你执着。”
“放心,我一向洒脱,也许今日喜欢你,明日便不喜欢了。”
孟尽渝冷不丁地被她最后一句刺中。
原来,她这么随意吗?
她意识到这句玩脱,改口道:“啊,我是说漫漫长夜,不谈情爱,只谈修行。”
徐夕垣压低眉宇,十分严肃的样子。
孟尽渝哭笑不得,她的言行总是跳脱得让人难以预判。
在表白失败的情况下,他们还能同坐修行,属实不可思议。
看到徐夕垣如此静心凝神,他反倒思绪杂乱,难以入定。
没多久,周遭空气涌动起来,涡旋成风,天空隐隐有异响,这熟悉的前奏……
孟尽渝看到周遭灵气俱向徐夕垣汇集,看来她将要突破元婴期!
她抵抗天雷的画面尚历历在目,恐怕今日天道会降下惩罚。
话音刚落,惊雷在天边滚动,他立马从乾坤袋抽出一沓黄纸,一支笔,行云流水地画满了符咒,贴在她背上,背上贴满了又贴在脑门上。
由于上次的法器在渡劫时损坏,他只能飞到屋顶上,以自身法力亲自布下结界。
“三清明月,许我地支,严冬之魄,如有神助,结!”
话音落下,结界顿时笼罩住整个府邸,结界上一层坚冰散发着至寒之气。
时迟生走出房门,静静地看他布完结界,最后道了一句谢,其实,他更希望于雷劫把房子劈坏,好跟十殿下多要些补贴。
一道细长的闪电劈进孟尽渝的厢房,徐夕垣感觉一股细小的电流从头顶流经全身,酥麻的感觉尚可忍受。
她还在纳闷,这雷劫这么弱吗?
待睁开眼后,视线被一张黄纸挡住,她一把扯下来,看到上面的符咒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孟尽渝的符替她削弱了雷劫。
她抬头见屋顶被闪电击出一个大洞,于是走出门外,到院子里,与孟尽渝打了个照面。
他问她:“元婴期雷劫还有八道,夕垣能挺住吗?”
她手掌虚虚一握,手里出现了那把银枪,“不要小看我,谢谢你的符咒,”她抬头看见了泛着蓝光的结界,“哦,还有阵法,但是我想会一会这雷劫。”
“雷劫非同小可。”
“把结界撤了吧。”
“撤了。”她再次要求。
他看到她眼中的坚定,只得大袖一挥,撤掉辛辛苦苦设下的结界。
“小心,莫要硬抗。”
徐夕垣往地上一蹬,跳到屋顶上,望着天上电闪雷鸣的漩涡,“没想到,你还能出现在冥界,这世界确实在你的掌控之中。”
话音刚落,惊雷之声乍现,第二道雷劫霎时而至。
孟尽渝向前迈了一步,克制住上前的冲动。
那把银枪泛出金光,转动之际将雷劫拦腰折断。
第三、四道雷劫接连而至,缠绕而下,如同天上的树生根、延枝,最终汇集成一体,冲向屋顶上的一点。
她转动枪身,挺身跃起,将倒长的“树根”一一截断。
强大的电流在她身体内流窜,麻痹的痛感几乎将她定住。
到底不如刀剑来得快,福至心灵,灵光一闪,
如果她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剑骨,那么......
她举左手至空中,大喝一声“剑来!”
右手上的枪有一瞬间停滞。
断虹:“你在搞什么?”
时迟生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远处传来刀剑的铮鸣之声,愈来愈近,转瞬间,数百刀剑飞至而来!
徐夕垣瞪大眼睛,“没想到来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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