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幽冥草坠着细碎萤光,风过草叶,光影投在窗棂摇曳,将屋内映得忽明忽暗。
她对瞎子抛了媚眼,孟尽渝从乾坤袋拿了一条草席,铺在地上。
好道友,美人在床,你竟然打地铺!
徐夕垣蒙上被子,把被子拽到鼻前,猛吸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喟叹。
啊!好香!
“请莫要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孟尽渝规规矩矩地躺在草席上,两手放在腹上,闭着眼。
她侧过身,冲地上的人说:“我们说一些正事吧。”
他突然笑了,“说来听听,让我看看,你的‘正事’是什么?”
颇有嘲讽之意。
按照往常,他定会温柔地倾听你,耐心地询问所忧之事,并为之深思熟虑,一一解答,克己复礼却疏离生分。
徐夕垣在心里连连点头,主动摘下面具,说明关系更进一步了。
她声音如常,“我已停在金丹期四阶很久了,我打坐时能感觉到有一道门,却怎么也推不开,这是为何?”
他睁开眼睛,这确实是正事,
“修行哪是一日之功?没有人能每日进阶。读道经、观天地、悟法则,克制贪、嗔、痴、躁,让神识变强、变细、变稳。神识够强,将来才能以神引气、凝气成婴。”
“晓得了晓得了,读道经。”
徐夕垣似乎没听进去,于是转而问她:
“你可有想过修行之义何在?”
她思索片刻,“去伪存真,修得真我。”
他微微摇头,“还不够,若空中楼阁,摇摇欲坠。倘欲进阶,还需完善你的道心。”
“如何完善?”
他坐起来,不答反问,“‘学而时习之’是何意?”
徐夕垣也坐起来,满脸疑惑,“这跟修道有什么关系吗?”
这不是稚子孩童都知道的《论语》吗?
他嘴角噙着温笑,娓娓道来,“莫要心急,诸多道理世人早已知晓,
而世间有这样四人,
与之者讲圣道,则必曰老生常谈;
与之论佛法,则必曰空言无补;
与之谈道教,则必曰妖词惑众。
此四人乃自高者、自是者、贪痴无尽者、狂妄无知者。夕垣想当这四人乎?”
他一袭月白道袍,淡淡的光芒笼罩在他全身,恍如月下仙人。
徐夕垣趴在床边,支着下巴,摇摇头,“自然不想。”
“好,‘学而时习之’何意?”
“学习之后要反复温习。”
孟尽渝:“还有吗?何为‘学’?”
她沉思片刻,“若要说学的内容,我所学的可以是古今哲思,也可以是种豆插秧,学不局限于书本。”
他微微颔首,眼中多了赞许之意。
“是。圣人重实行,大学之功,不在诚意,在于格物;不在明善,在于止善。”
到这里,徐夕垣勉强能懂个大概。
“故圣道,当以一贯之,所谓‘贯’,曰贯通也,为一本万殊,这不仅是无情道的道规,亦是所有圣道的规训。”
徐夕垣还未明白此意,尚在琢磨其意,
他说回原点,重返她上次给的答案,“你说去伪存真,修得真我,何为真我?”
她沉默了,
看她一副沉思迷惑的样子,他给了点提示,
“饥而食,竭而歇,乐而歌者是真我乎?”
“我想,应该不是?”
他微微颔首,“外物形体非为真我——这里夹杂了我的道,夕垣万不可深入,以至误解。”
带上这句解释,徐夕垣有些感悟,兽·欲驱使下的行为是生存本能,而只有遵循自己的理,才算一个有神识的人。
从心所欲而不逾矩,是第三阶段,守道践道已经很难了,若要至此真境,可谓难上加难。
她眼前又蒙上一层迷雾,“那如何做才能达成真我呢?”
“等你寻得己道,便可一以贯之。”
徐夕垣捂着头,等我找到,这天下都翻新了个遍!
她听到对面好听的笑声,“夕垣悟性甚佳,不必急于得到答案。”
黑夜像道幕布,她放下心防,“说实在的,我不像你们修道人,天天追求大道真理苍生。我修仙,只为天地任我遨游,更要令众生喜欢我、又要仰望我,如望中天之日。”
不知何时,她已经下床,蹭到他的草席上。
话音落,窗棂的荧光映着她半面脸,带着几分张扬,又藏着几分刻意的试探。
孟尽渝望着她眼底的光,没有半分苛责,反倒眼底笑意更浓,声音温柔:“你本就耀眼,不必刻意强求,终有一日,会得你所求的天地。”
她忍不住往前挪了挪,衣料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你说的‘终有一日’,是什么时候?”
“等你不再问这个问题之时。”
她愣了一下,旋即笑了,又往前挪了半寸。
他没躲,垂眸看着她,目光平和得像一潭湖水,看不出波澜。
她索性伸出手,指尖抵在他袖口上,轻轻捻了捻那布料。
“白莲花刺绣很美,像你。”
“多谢。”
“摸起来舒服。”
“嗯。”
她抬眼,对上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刚才还舌灿莲花,滔滔不绝,这会子你就只会‘嗯’?”
“你想听什么?”
她眨眨眼,指尖顺着袖口往上滑了一点,停在他手腕处。
“想听你说,我坐在这里,你心里有没有乱。”
孟尽渝拂去她的手,
“没有。”
“你这人好生无趣。”
“嗯。”孟尽渝垂下眼睫,轻轻地应声。
他确是个无趣之人,虽说镜湖很多弟子爱慕他,但他知道,大多是因为他的地位,他的无情道,他的样貌,
所以从未有人跟他这般论道。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徐夕垣是一股与众不同的清流,或可为知己。
徐夕垣忽然凑近,眼尾微微上扬,“说了这么多,我们也算推心置腹的挚友吧。”
他犹豫着,听她继续说,
“看看腿。”
“什么?”他似乎听错了,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其实想了很久了,你身形高挑,腿一定很长吧?现在我们是挚友,看看也不过分吧?”她食指相对,有些扭捏地低下头,
“滚出去。”他眸光一抬,那一瞬间,冷如寒冰,直直刺入人眼底。
她惊讶地抬起头,好似没看到他的愤怒,“看腿不行,看胸也可以啊。”
下一刻,她就被扫地出门。
“哐当——”一声,门被狠狠关上。
她在门前抹泪,“你好生薄情,我都陪你聊一宿了,看看胸也不行吗?”
“滚!”
愤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她只好回到自己房间。
她撩起额发,哎,小猫哈气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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