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把盛安从极度的压抑中拉了回来,她略微有些机械地侧头,余光还凝固在男孩的背上。
她语气低沉地说:“你等我一下。”
“叮铃铃——”
电话铃声已经重复两遍了。
她手里捏着男孩的黑色长袖,又说:“小孩,你别怕。”
电话铃声响了第四遍。父女俩有个默契的约定,只听一个手掌数,五声没人接就挂。
“喂。” 盛安在最后一声接起了电话。
“囡囡。”
盛望的声音在话筒里好像更沙哑了些,盛安听见这个声音就能猜到他背着自己在办公室又抽过几支烟。
“你留言我听到了,之前楼下有点事,我刚处理完。”
盛安透过卧室狭窄的一线门缝看向外面。赤着上身伤痕的小男孩依旧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单手抓着陶瓷杯慢慢喝着牛奶,眼睛看向地面的花砖。瘦的像一片影子。盛安觉得这通电话来得真是不凑巧,台风天夜凉,他这样会冻着的。
“我把他带回家了。”她用手掌虚掩住话筒,说,“爸,他身上很多伤。”
盛望的声音听过去很淡定,派出所成天处理偷鸡摸狗家里长短、打架斗殴校园暴力,这样的事情自然不是第一次遇见。只是对于他女儿会把一个陌生小孩带回家的事,他确实有一丝意外。他原以为她已经心如止水,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他在电话里冷静地问:“伤到什么程度?”
父女俩太熟了,盛望一开口盛安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伤到什么程度,指的是轻微伤,还是轻伤二级、一级?甚至重伤?
盛安心里突然清醒了几分。
这小男孩身上的伤乍眼一看很可怕,一条条的,又是血又是脓,但仔细去看并没有伤经动骨。皮带抽的是皮肉,细针扎的也是皮肉,疼,但养一养,去疤膏一涂,疤痕就淡了。至于牙齿、头皮和骨头,她都还没来得及检查。毕竟她才刚念完初一,只是从小耳濡目染过一些护理常识,并无法保证自己的判断一定准确。
六年的小学生涯里,盛安跟男生打过架。虽然她指甲很短,力气不大,但出手狠戾,倒也没输。盛望当着班主任和对方家长的面,赔礼道歉那叫一个浑然天成,私底下却偷摸摸告诉过自己,防卫以及出手的范围。
他曾经还跟盛安提过,达到量刑标准的伤情级别跟老百姓自己想的是不一样的。有些伤看着可怕,鉴定下来就是轻微伤,开个告诫书、赔点钱,顶多行政拘留个几天。要达到刑事标准,那得轻伤二级起步。如果陌生人之间就简单了,一抓一个准。最难办的就是一个家的。
盛安她爷爷以前当过游兵,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小屁孩时期的盛望常被一根烧煤的火钳子打得满村嗷嗷叫,现在不还是父慈子孝?这抓了大人,小孩咋办,处罚完了不还得在一屋檐下待着,赔的钱不都是一个口袋?所以除非情况特别恶劣,一般情况下,没法,只能凶神恶煞地拿出警察的身份,吓。
盛安眼睛一直盯着门缝外的男孩,她压低了声音说:“我检查好再给你打电话。总之,我先把他留家里了,你明天早点回家。”
话筒有点漏声,盛望的声音快要钻出卧室:“怎么,又要挂你爸电话了?”
盛安不响。
盛望的声音继续从电话筒里传出来: “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这小孩如果长期遭虐待,管是什么人该抓就得抓。所以你问一下他叫什么,哪里人,家住哪里,父母叫什么名字。有必要你就直接报警,走下程序。”
盛安把话筒捂得死死的。
她想到之前小男孩跟自己说绝对不要报警的样子。他那么决然,想必一定顾忌或恐惧些什么。她确实没有报警,她只是打电话给自己的爸爸,可她爸是派出所民警。这就有点尴尬了。
盛安道:“不用报……先。先挂了,待会再给你回电话。”
盛望突然又问:“这小男孩多大了?”
盛安这次回了:“具体还没问,看过去挺小的,九岁?”
盛望嗯了一声,然后立刻在电话里一通话噼里啪啦讲得飞快。
“家里药不要乱动,尤其是吃进去的。要是觉得不对就打120,别自己瞎搞!不过我瞅这台风越刮越厉害,很快桥洞就要跟以前一样积水了,到时车子也过不来。你爸我手机接下来绝对不离手,你一有事随时打我电话,明天替我班的人一来我就回家。对了,我会留意着看有没有父母报警找小孩。听到了没?!”
盛安淡定地说:“听到了。”
盛望的声音越来越远:“自己小心点,窗户关紧了——”
啪!
盛安放下电话,坐在床上听了几秒钟的风声,在打电话给110还是120中间徘徊了一下,最终选择起身开门出去。
男孩已经撑着把牛奶喝完了,抹了药膏的嘴唇沾了淡淡的一层牛奶白。他什么都没说,太安静了,安静到盛安开始担心另一个问题。他会不会被打傻了脑袋,又或者心理出现了巨大的阴影。
见盛安从卧室里出来,男孩低下头,又抬起头,一只眼睛黑黑的:“不要报警。”
盛安深吸了一口气,说:“好,我不报警。”
男孩低声说:“谢谢。”
盛安说:“我们去医院。”
台风在窗外呼呼地叫。
男孩看了看窗外墨一般黑的天,说:“不去医院。”
盛安皱起眉头,问:“为什么?”
男孩头扭向门边,坚持:“雨太大了。”
盛安道:“趁现在还没积水。你身上的伤我处理不了,医院才能处理。”
男孩淡淡地说:“没事的,我习惯了,忍一忍过几天结痂就好了。”
小小的年纪说这么苍老的话,盛安觉得自己有点透不过气。她的左手虚无地抓了抓放书包的椅背,又听见厨房旧窗户咿呀一声,雨水从窗缝渗了进来,一条细细的水流沿着白色的瓷砖汩汩淌到了地面。墨绿色的窗帘在窗缝旁掀起来,收回去,又再掀起来。
盛安叹了叹气,道:“这里有点冷了,到我卧室去吧,我给背先消下毒,烫伤地方涂点防感染的药膏。”
男孩没直接回答,他往盛望的房间里看了一眼,道: “我能打一个电话吗?”
盛安看着他: “当然。”
男孩光着布满伤痕的上半身,皱着眉头,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盛安扶住他,往盛望卧室里走了几步。
他坐到盛望窗边,小手颤抖,输入了一连串默熟于心的号码。
可是电话里还没传出嘟的声音,男孩就把电话挂了。
盛安问: “怎么了?”
男孩低着头: “号码不记得了。”
盛安猜: “打给你妈妈的?”
男孩沉默了片刻,说: “不是。”
这个男孩的行为超越了盛安的理解能力。她寻思了片刻,觉得还是琢磨不透,便不再想了,让男孩起身到自己卧室里。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盛安的卧室跟这个房子一样,都是小小的。外面带了一个阳台,阳台包了双层玻璃窗。今天下午出门的时候,她知道台风将至,提前把阳台的窗户都关了,卧室连着阳台的门也关上了。所以一进卧室,风声瞬间轻了许多,连带着温度也暖了一些。
她把吸顶灯和床头灯都打开。床头灯是盛安自己挑的,一只笑容灿烂呆萌的小黄狗,胸前灯泡是暖暖的黄。
盛安的卧室很简单,只有必要的家具。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架。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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