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原本昨夜想到沈嬷嬷迟迟未归的种种可能,心便揪着疼。
时断时续地流着泪,如今最坏的结局真摆在眼前,再加上那封如沈皇后一般的染血遗书,云裳心底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崩塌,眼泪再也忍不住,止不住地成串往下坠。
“嬷嬷……”
火把落在积水,云裳踉跄奔上前,伸臂想去抱下沈嬷嬷。
可她身形单薄,既没有淮安那般天赐的大力,更没有飞腿王那般健壮的体格,纵然双臂再使劲,却怎么也无法将人揽下分毫。
无边的无助瞬间席卷了云裳的四肢百骸,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发颤,过往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猛地想起当年初入宫时,听闻沈嬷嬷其人的场景。
那时,云裳初入宫门,还在尚宫局学着宫中规矩,同批入宫的宫女都还未曾分配宫殿。
每日课业结束便是歇息,宫人之间闲聊的时机本就不多,深宫里又规矩森严,更不许宫人私下妄议闲谈,所以那日同住一屋的宫女压低声音说起宫中秘闻时,云裳心里还满是新奇与讶异,耳朵也忍不住地竖起听。
那宫女掩着嘴,悄声道:“皇后娘娘宫里,有位出了名严苛的奶嬷嬷,性子霸道得很,一旦瞧见谁得了娘娘青眼,便会暗中找茬,想方设法让娘娘厌弃那人。”
云裳当时不知自己会被分配到哪个宫,亦不知道此人此话有几分真,可到底记在心里,是以,后来来到坤宁宫后,见到不苟言笑的沈嬷嬷,对她的畏多于敬。
“你怕我?”
某日,云裳给沈嬷嬷奉茶时,冷不丁地听到沈嬷嬷这么问,心性还没修炼到位的她当即就露了马脚。
“被我说中了。”
见到她这副表现,还不及云裳想好怎么辩解,沈嬷嬷就下了结论地道。
心头一紧,云裳连忙下跪请罪。
沈嬷嬷淡淡道:“娘娘素来不喜宫人随意下跪,我也顺着娘娘喜好。”
云裳闻言连忙起身,心头更是惶恐,只道连跪地求饶都无用,这一劫恐怕是难以躲过。
正当她忐忑非常时,沈嬷嬷又开了口:“宫里很多人都怕我,你怕我,我本也不在意。”
云裳悬着的心猛地一顿,生出不解,既然毫不在意,又何必特意点破此事。
沈嬷嬷道:“你入坤宁宫不过三月,茶道便已学得有模有样,今日娘娘还在我面前夸你奉茶妥帖细致,假以时日,必定能升任大宫女。”
云裳心道:所以沈嬷嬷这是在警告她不要讨好娘娘?
她正想着尚宫局的那个宫女说的话真有几分真时,却听沈嬷嬷又道:“娘娘不喜身边之人相处失和,我今日提醒你,是要你趁还未升上大宫女的品阶,学着在娘娘面前掩饰住对我的畏惧。”
云裳胡思乱想的心绪一顿,所以沈嬷嬷并非要因她得皇后恩宠而刁难,反而是在教她如何守住这份恩宠?
缓缓睁大眼睛,云裳眼底是明晃晃的不可置信。
可往后云裳悄悄观察沈皇后,发现在宫人和睦相处时,她唇角的确比寻常时候多上扬几厘,云裳便渐渐不怕沈嬷嬷了。
这一切似乎都被沈皇后看在眼里。
未满一年,云裳便接替了一位出宫归乡的大宫女之位,有幸成为沈皇后身边年纪最小的大宫女。
云裳始终感念沈嬷嬷当初的提点,深宫之中人心复杂,人人精于算计,十句话里能有一句真心,便已是待你不薄。
她侍奉沈皇后整整五年,明白沈嬷嬷那时的提醒,句句皆是真心,字字没有虚言。
这样一位让自己更快摸清贵人喜好,从而站稳脚跟的人,怎么能不是她人生里的又一贵人?
而如今,大贵人死无哀荣,二贵人曝尸深山……
云裳再也顾不上什么宫规礼仪,也忘了身处荒林,撕心裂肺地放声哀嚎起来。
她大口喘着气,泪水顺着脸颊流进耳际,眼眶红肿得通红,面容也因用力而显得狰狞,可她还是力薄,还是抱不下来沈嬷嬷。
“嬷嬷!”
云裳的哭声引来在不远处的方位搜寻的飞腿王。
几人是呈扇形搜索,相隔约莫十丈。
飞奔而来,飞腿王见到这样的沈嬷嬷,心生讶异。
他并非第一次见到自缢身亡的人,当年他爷奶就是怕再多吃一口粮食拖累全家都要饿死,便趁深夜悬梁自尽,所以他对此并无惧意。
他也不识字,看不懂沈嬷嬷的遗书,但推己及人,能猜到沈嬷嬷为何自杀。
“云裳姑娘,让我来抱嬷嬷吧。”飞腿王敛容,压低声音道,“莫要哭了,若引来野兽,岂不是辜负沈嬷嬷的苦心了。”
他站在云裳身侧,胳膊相碰,云裳清晰听到他的话,哭声骤然一顿。
缓缓松开紧紧抱着沈嬷嬷腿的手,云裳往后退了两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好。”
待到淮安背着小皇子来到此处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躺在地上、脖颈间留着一道深紫红色勒痕的沈嬷嬷——
她也死了。
淮安只觉得浑身发麻,脸色也变得煞白,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怎么会?”
她能看淡在意之人生死的前提是不得不死的别离,而非这般毫无征兆的自我了断。
“明明…明明是能活的啊……”
淮安的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
她浑身脱力,再也站不稳,顾不得背后摔倒在筐的小皇子,四肢着地朝沈嬷嬷爬去。
三息后,淮安握住沈嬷嬷的手指——
很硬!
也很冰。
“不是说好,等回宫之后要看着我的吗?”
淮安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脑海里只剩逃亡之前,沈嬷嬷对她的句句叮嘱与期盼。
尚在山寨时,因为小皇子如今不足四岁,对大他六岁的淮安有着近乎孺慕的依赖,日夜醒时要她抱,冷了热了要她守。
这份亲近纯粹又干净,旁人插不进半分。
这是淮安身为宫婢应该做的,沈嬷嬷自然也不会横加干涉,只是顶多心疼淮安太过操劳。
可随着小皇子越长大,对淮安越发依赖,自己与淮安的感情也日笃,沈嬷嬷便逐渐忧心起来,等小皇子再长大些,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还会依旧对淮安保持这般如母的依赖吗?
到那时,小皇子会有自己的后院,有身份尊贵的正妻侧妃,那些出身高贵的贵女怎会容忍小皇子这般依赖一个出身卑微、年纪相仿的女子?
而淮安,一个无家世无依仗、只靠着小皇子旧情的人,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又或者,时日一久,小皇子心思变了,对淮安的依赖渐渐变质,想要让她真正侍奉左右,那淮安又该身处何地?
身份卑微,代表初时只能无名无分,而又有养大小皇子情分的不尴不尬——
上不得台面,下不得人心。
沈嬷嬷怕淮安到最后不过是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柄,成为深宫冷院里无数孤魂中的一缕。
沈嬷嬷也并非没想过事情或许不会这般糟糕,可她一生都在贵人后院与深宫大殿里沉浮,见过太多如淮安这般天真善良,最终却落得凄惨下场的女子。
大启建朝百年,以侍寝宫女之身获得名分的,不过只有一位柳贤妃而已。
可淮安的容貌又不及柳贤妃。
一个本该能以“养母”身份平安活到出宫年岁,寻个寻常人家安稳终老,偏偏要因小皇子的依赖,卷入最捧高踩底的贵人后院中,以淮安善良本性,沈嬷嬷怕她活不过三十。
所以,沈嬷嬷与其说是想让淮安远离小皇子,不如说,是想让小皇子别耽误了淮安的一生。
可惜现在无法,小皇子离不开淮安,时局也容不得他们分开。
沈嬷嬷当时便想着,等日后回了宫,便由自己亲自看顾着,好歹小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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