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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火烬

小说:

末代风华之白杆兵

作者:

南墙血饮

分类:

古典言情

李永芳进帐的时候,腰弯得很低。

他原本是沈阳守将,正三品的参将,守着一座辽东重镇。三月初十那天,他打开城门,跪在努尔哈赤马前磕了三个头。努尔哈赤给了他一个甲喇章京的职衔,把沈阳的明军降兵拨给他管——那些降兵还是原来的编制,原来的火器,原来的炮,只是旗帜换了颜色。

现在努尔哈赤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永芳,慢慢说了一句话。

"沈阳城头的炮,能拉出来吗?"

李永芳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能。"他说。

"大将军炮呢?"

"大将军炮两门,佛郎机十二门,都在。炮手也都是原来的,没换。"

努尔哈赤点了点头。

"把炮拉到北岸土岗上,对着川兵的营垒轰。"

李永芳愣了一下。他听懂了——不是让他带兵攻阵,是让他用明军的炮、明军的炮手,去轰明军的营垒。那些炮是朝廷拨给沈阳守军的,炮手是辽东本地人,跟对面川兵一样吃的是大明的粮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去。"

李永芳弯着腰退出了大帐,站在帐外,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三个月前还在沈阳城头上摸炮身,炮身上铸着"大明万历二十年造"的字样。现在他要亲手把那几门炮推到浑河边,对准跟他一样吃朝廷粮饷的人。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找那些降兵炮手了。

李永芳用了半天时间。

沈阳城头拆下来的大将军炮太重,驿道上走不快,用六头牛拉一门,轮子陷进泥里还得人推。佛郎机轻一些,但子铳和火药得分开运,药箱不能颠,颠了就走火。

到午后,八门佛郎机和一门大将军炮列在了北岸的土岗上,炮口对着浑河边的川兵营垒。炮手是沈阳降兵,穿的还是明军的棉甲,只是左臂上多缝了一条黄布。

李永芳站在炮阵后面,没看炮,看的是对面的营垒。

营垒里的白杆兵也看见了对面土岗上的炮。有人认出了那几门佛郎机的制式——跟他们自己营里的一模一样,都是兵部统一拨的。炮身上的字太远看不清,但那个形状、那个炮口、那个炮架,错不了。

"那不是我们的炮吗?"有兵低声问了一句。

没人答。

第一炮响了。

大将军炮的炮弹是铁球,十二斤重,打在壕沟边的土墙上,土墙塌了一截。第二炮打在营帐上,帐篷连着里面的火药箱一起炸了,火光冲起来,浓烟裹着碎布片飘了半空。

佛郎机跟着开火,子铳换了一轮又一轮,炮弹落在营垒里,落在壕沟里,落在人堆里。白杆兵的鸟铳打不到土岗上,三眼铳也够不着,一窝蜂火箭倒是能射过去,但火箭是散的,对炮阵没什么用。

他们只能挨打。

秦邦屏蹲在壕沟里,弹片从头顶飞过去,撞在后面的枪杆上,发出金属的声响。他抬头看了一眼土岗——炮手穿的是明军的棉甲,左臂上缝了条黄布。

他认出了那种棉甲。辽东军配发的制式,跟他在山海关见过的一模一样。

"李永芳。"他咬着牙说了这三个字。

秦邦翰在左翼也挨了炮。佛郎机的炮弹打在枪阵后面,轰倒了半排长枪手,断了的枪杆和人的肢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木头哪根是骨头。秦邦翰让人把后排补上来,枪阵不能断,断了骑兵就会往缺口里灌。

秦民屏在右翼,炮弹落得少一些,但八旗骑兵趁机冲了一波。他带着那一什白杆兵又堵上去,扎倒了两个骑兵,自己大腿上挨了一刀,肉翻着,血把裤腿浸透了。他没管,撕了块布条缠了一圈,接着堵。

炮轰了两个时辰。

白杆兵的火药在炮击中损了大半。鸟铳的纸药管被震散了,火药洒了一地,混着土没法再用。三眼铳的药线被火星引燃了几个,走火伤了自己人。一窝蜂的竹筒被炮弹砸烂了一排,火箭散在地上,引线断了。

秦邦屏清点弹药的时候,手是稳的,但数目让他沉默了。

鸟铳剩余药管不足三成。三眼铳的火药只够再打一轮。一窝蜂报废了六成。佛郎机还在,但子铳只剩两轮的量。

他看着对面。八旗的盾车已经推上来了,木板包着牛皮,前面挡着湿泥,防火器。盾车后面是重甲步兵,手执长枪和铁刀,一步一步往营垒这边逼。

盾车后面,还有骑兵。

秦邦屏把秦邦翰和秦民屏叫到跟前。

三兄弟站在壕沟里,周围是炮弹砸出的坑和碎了的枪杆。秦邦翰的左臂缠着布条,炮弹的碎片划的,血已经把布条染透了。秦民屏的大腿上也缠着布条,缠得紧,但血还在渗。

"火药打完了怎么办?"秦邦翰问,声音很平。

"还有枪。"秦邦屏说。

秦邦翰点了点头,没再说,转身回左翼去了。

秦民屏看了秦邦屏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看好右翼。"秦邦屏说。

秦民屏点了点头,转身往右翼跑。

最后一批火药打空了。

鸟铳的铅弹打完了,三眼铳只剩空管子,一窝蜂的竹筒全碎了,佛郎机的子铳一个不剩。白杆兵弃了火器,把白杆长枪从地上拔起来,枪尾抵地,枪尖朝前。

盾车推到了壕沟边上,八旗重甲步兵从盾车后面涌出来,填壕沟,翻土墙,往营垒里冲。

白杆兵迎上去了。

长枪对长枪,短刀对铁刀,白蜡木的枪杆跟白蜡木的枪杆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白杆兵的钩枪占了便宜——钩能拽、能绊、能锁对方的兵器,但八旗的重甲也占便宜,三眼铳打不透,长□□进去拔不出来。

秦邦屏提枪冲进了人堆里。

他的枪法不是花架子,每一枪都往要害扎——喉咙、腋下、膝弯,甲片遮不住的地方。他扎倒了一个,拔枪,再扎第二个,拔枪,再扎第三个。枪杆上全是血,白蜡木变成了红的,滑手,他把手在甲胄上蹭了一下,接着扎。

有人从侧面砍过来,他侧身避过,枪杆横扫,扫开那人的刀。枪尖顺势扎进另一个人的喉咙。他拔枪的时候枪头卡在骨缝里,拽了两下没拽出来,一脚踩住那人的胸口,把枪拔了出来。

左翼传来喊杀声,比别处都响。

秦邦翰在左翼堵口子。

盾车推过来的时候,左翼的壕沟被填了一段,八旗重甲步兵从缺口里往里灌。秦邦翰让人把长枪手排成三排,前排蹲,中排站,后排举枪过肩,三排枪尖朝外,像刺猬一样堵着缺口。

缺口堵住了,但人也一排一排地少。

他的左臂已经不能动了,布条底下的伤口在往外冒血,但他右手还握着枪。他一枪一个,不快但准,扎完了不拔枪,直接拿枪杆把人推开,再扎下一个。

一个红甲步兵冲到面前,手里的铁刀劈下来,秦邦翰侧身躲过了刀刃,但没躲过刀背,右肩被砸了一下,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那个红甲步兵举起刀要再劈,秦邦翰把枪杆横过来挡了一下,枪杆断了。

他手里只剩半截断杆。

秦邦翰抬起头,看着那把铁刀落下来。

他没躲。

旁边有白杆兵看见了,喊着"二爷"冲过来,但来不及了。秦邦翰跪在地上,半截断杆还攥在手里,刀从右肩劈进去,他身子歪了一下,没倒。

他用断杆撑着自己,又站了起来。

第二个红甲步兵冲过来,长枪扎进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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