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你什么事。把你的车开好。”闵金瑛说这话时懒洋洋的,眼皮缓缓往上抬,内视镜里露出那一双眼。明明人刚刚在饭桌上滴酒未沾,眼睛里却好像带了喝酒之后的迷蒙水雾。
没等岑朔继续往下问什么,闵金瑛先说换个方向,接着报出了另外一个地址。旁边的保镖一听先愣了,闵金瑛说出来的是保镖家的地址。
“闵总,这……”
“顺路,先送你回去,我晚上也没喝酒,等会儿让他直接开回去就行。”
保镖皱着眉头,下意识往前头岑朔的脸看过去,后者单手控着方向盘,右手已经在显示屏上按照闵金瑛的话改了地址,一字不错,都没有重复回来问一句确认。
导航目的地修改的提示音响起来,闵金瑛缓缓把眼睛闭上。
路程不远,不过是十分钟左右,车已经开进目的地的小区内,车刚停下,车门锁立刻被岑朔打开,随着啪嗒声响同时弹起来,赶客一样重重敲响。
保镖面上犹豫担心又显露,不过是今天才刚刚到岗的人,就让他一个人送闵金瑛回去,于情于理,这都不安全。可刚刚他们同包厢吃饭,字里行间也提过,这可不是普通同事,含着金汤勺的关系户,觊觎二字更是明明白白写脸上。
“下班吧。”闵金瑛开口,抬手在保镖肩膀上拍了下,“早点休息。”
保镖犹豫再三,还是按照老板的吩咐开门下车,站在外头目送闵金瑛的车调转车头,按原路开出小区。
“回蛇口。”
指令简短。车开到小区门口,入口栏杆缓缓抬起,岑朔左手大小鱼际控着方向盘,右手往上挪到屏幕前,指尖往地址输入栏轻轻一点,飞速敲下几个字母。
闵金瑛盯着他的指尖,看着它在屏幕上自如移动,她目光往上,焦点放进内视镜里头,认真看岑朔在镜里露出来的半张脸,看着他低垂的眼睛。
那只眼睛忽然往上抬,目光在镜中和闵金瑛的相遇。
“完整地址?”
镜中眼一前一后,一个略带迷茫意欲向前,一个渐渐黯淡将要后撤。
闵金瑛把蛇口房子的完整地址说出来,连带门牌号,不是她从前亲自挑选的住处,而是洪宇先租下费力装修布置,她之后直接买下留住的那间。岑朔输入地址的手没有颤抖犹豫,车的目的地又改向。
闵金瑛把目光收回来,从内视镜里头往回,投在车窗外的景色里。
深圳这座城市向来无眠,新鲜的血液在其中奔腾不息,一路上高楼大厦座座灯火通明,路上更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灯火如此,花卉更是,流水银钱养的三角梅,一年四季如此繁茂,姹紫嫣红沿着公路绽放,像这康庄大道没有尽头,像深圳这酷热夏天没有尽头。
“岑惟新跟我说过很多陆云萍跟你的事。”
闵金瑛仍旧看着窗外,双眼无焦距:“他编排我什么?”
“他说你从前有段时间生意遇到难关,陆云萍趁火打劫,从你手里拿走了北京闵氏海运一半的股份。你这么……”岑朔的话在此处停顿几秒,眼睛往上抬,看见内视镜里头闵金瑛的眼睛重新放回到他脸上。
“我怎么?”
他继续往下说:“像你这么强势霸道的人,当然是希望所有东西都是在自己的掌控里,不是吗?”
强势霸道。这四个字从岑朔的嘴巴里吐出来,闵金瑛笑得肩膀一耸。
她眯着眼睛看内视镜里头的岑朔:“没有必要,我现在和陆云萍合作,搭上中陆集团,各方面都顺利很多。掌控在自己手里,以前我那么说,确实是我的执念,我是商人,有钱有利当然能放下执念。”
“以前?”
内视镜里头闵金瑛的眼睛碰上岑朔的,后者一双眼无辜而澄澈,带着好奇的探究,一盆冷水一样,把闵金瑛眼神里头的笑意浇了个全灭。
“你把我送回蛇口,然后开车回闵氏大厦,车停在地库里头,明天你就不用再来了。”
岑朔握住方向盘的手收紧:“什么意思?要炒了我?我做错了什么?”
闵金瑛的回应没有回答他这三个问题里头的任何一个,连方向都没有改变过:“你今天试工也试过了,体验也体验了,纨绔子弟我用不起,男的我用起来不方便,你让你哥给你再找别家,你也告诉他,别塞人过来我这儿。”
岑朔一言不发,换挡变速,把车停在路边,手刹拉起来,转身面向闵金瑛。车里没有开灯,他一张脸逆光,只有路旁闪过的车灯能把那双眼睛照亮。
“我今天有什么行差踏错的?我应聘这个岗位也全靠的是我自己的本事。你要是以老板的身份来裁我,那就要给我一个理由。”
闵金瑛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下车。”
“闵金瑛,你……”
闵金瑛面色不变,盯着他眼中火光,重复:“下车。”
岑朔的话被打断,却没有再说一个字。路上的车呼啸而过,车灯把车内空间点亮又熄灭,两张嘴一个音都没有发出来。
是岑朔先低下头去,转身回去把车门推开,可他下了车却没有往旁边走开,靠着车头抵着车门,没有要让开的意思。闵金瑛侧身下车,绕到驾驶室车门前,伸手把车门往外拉,一用力却没拉动。
“闵金瑛……”
岑朔抵着车门的手往下,直接攥住闵金瑛的手腕,可力还没有用到实处,他自己的手腕先被往后扭了一转,钝痛沿着小臂大臂往上爬,直直冲上肩膀。天旋地转,他的胸膛砰的一声撞上车前盖。
闵金瑛反折岑朔的手臂,从后压住,用力往车前盖一顶,另一只手直接攥住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来。身下人没有用一分力气抵抗,叫她心头火烧得更旺。闵金瑛俯身靠近他耳朵,话出口像是从牙关一字一字挤出来的。
“想清楚该跟我说什么,也想清楚你用什么身份来跟我说。”
话说完,闵金瑛把人往旁边一推,拉开车门,直接上车。油门往下踩到底,车轮极速旋转,在柏油马路上激起一片灰白,全速启动,绝尘而去。
闵金瑛看着后视镜里头颀长身影一瞬间就成了小黑点一个,车速渐渐放缓,融进车流。
红灯亮起,初生太阳一样悬挂在半空,闵金瑛盯着看了好几秒,挪开视线,顶着眼前的黑绿色一团阴影,松开握着拳的左手,看着掌心。
掌心在一瞬间回血,从白变红,上头几根发丝,中长发,粗而黑,有些自然蜷曲,根部白色一点,完整得跟教科书上的图例一样。
闵金瑛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往下翻,焦点停在“马律师”上。马律师,之前闵金玺和洪宇的事情里,他全程参与,更是忠心不二,多年为闵金瑛鞍前马后,即便是现在给王怀钦定罪,也是他带着律师团在前冲锋。
如果要查,马律师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可是。真要查吗?
不是他,那就是这一年多来无数次希望和失望的重复上演,又一回在心头扎刀子。可如果是他呢?如果是他,他这么装傻充愣,她怎么叫都叫不醒,更叫她心底怒火燎原,又冷得像冰海。
一年多了。
足足一年多了。
滴——
后头车喇叭扯着叫起来,闵金瑛一看前后红灯转绿,握紧拳头,换挡开车往前。
车流恢复通畅,一辆接着一辆顶着夜风往前,打头的一辆车窗往下降,手伸出来,手指张开,风卷着几乎看不见的几根发丝,吹散在深秋的黏腻热风里。
月落日升,第二天一大早,保镖开车来蛇口接闵金瑛,身旁还跟着另一个人,不是岑朔。同样的西装,连站姿也是一样,标准得不能更标准的军姿。闵金瑛想了想,这个新人她也认得,连湘还没离职的时候就带过她,快两年过去,模样变化不小,更干练沉稳了。
保镖给闵金瑛打开车门:“连湘姐昨天通知了,您让辞了岑朔?”这段时间小陈来顶上。”
闵金瑛抬眼扫了一眼保镖的脸,垂眼嗯了一声算答应,坐进车里,拿出iPad开始办公。
秘书已经把重要议程和提醒发了过来,上头一项项一件件,闵金瑛手指顺着往下翻。有个线上会议要跟南美的人开,早上不到九点就开始,议程算下来至少得一个小时。实际上进了会,从头到尾,一连快两个小时才堪堪把事情聊完,连秘书都在会议室外头瞄了三回,看到底闵金瑛什么时候能下会。
闵金瑛刚走出会议室,秘书就迎上来:“文总来了,在办公室等您。”
闵金瑛眼睛一亮:“不是说下周才回来吗?怎么提前了?”
跟闵金瑛一起从会议室走出来的是人事部的部长,原本是刚敲定好年终绩效后续的评估周期变动,从会议室出来还有两个事项未定,准备到闵金瑛的办公室继续的。一听是文墨回来找闵金瑛,直接说:“剩下两项都不是什么要紧事,下午我再时间,文字报告也都能说清楚的。”
闵金瑛点点头,拍拍人事部长的肩膀,跟秘书一起快步往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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