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弦所谓的那个君子之约,最后也没有真正得到黎映真的首肯。
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
今年的第一场冬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天。
太阳终于露了头,但笼罩成安县的只是明媚却没多少温度的阳光。
自从那日将册子交给李弦,黎映真至今都没在见过他,就连老梁巡街路过,都只是与她匆匆点头,神色间带着匆忙与回避。
不知他是不是从册子上找到了线索,眼下手里的案件推进到什么程度。
黎映真一面记账,一面分心想着李弦那儿的情况。
天冷得她写不下几个字就要停一停往手里呵气,视线又不自觉地朝客栈门口跑,每每见着那块棉帘动了,她便跟着伸长了脖子去看。
厚重的帘子又一次被推开了缝隙,黎映真朝那漏进客栈的阳光里瞧。
的确来人了,但不是李弦。
是赵淮。
搁了笔,黎映真匆匆从柜台后头绕出来,问道:“赵先生,你怎么过来了?”
找了角落里的空位坐下,她听赵淮道:“码头那儿气氛不太对,管事差我过来告诉掌柜的一声。”
“怎么了?”
“来了好几艘陌生的货船,卸货的人看着眼生,手脚麻利得很,却不太像寻常力工。而且……”赵淮顿了顿,眉头紧锁,“从昨天半夜开始,永利赌坊后门那儿,不断有生面孔进出,神色鬼祟。我瞧着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联系李弦这几日仿佛人间蒸发一样的行踪,黎映真猜那人大概是要有什么动作了。
然而她又捕捉到赵淮言辞间的异常,问道:“你大晚上的去永利赌坊?”
这下换赵淮被问住,声音噎在喉间,半晌说不出话来。
“多亏他上心,给我找了个这样厉害的账房先生。”黎映真道。
赵淮以为她恼了,忙解释道:“他是实在担心自己不在时发生意外,所以才……我真是账房,只是顺带替他办……”
看赵淮急着解释的模样,黎映真反而笑了,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个厉害的账房先生,李弦也不会在这种事上坑我。况且,你特意找我说这事儿,就是没想特意瞒着。他的意思吧?”
“嘿。”赵淮低头笑了一声,“他就是怕你遇着麻烦,所以让我代劳做他的眼睛,需要的时候替他出点儿力。也没说一定要隐瞒,他还是坦荡的,黎掌柜以为呢?”
“是,可是个坦荡君子呢。”黎映真咕哝道,但那颗心却已完全提了起来,“辛苦赵先生了。麻烦回去转告吴二,天寒地冻,铺子里没事了就让大伙早些回去歇着吧。”
“诶,这话我一定带到。”说着,赵淮起身告辞。
送走了人,黎映真却再没心思管先前的账,索性把东西都收起来,去做些跑堂走动的活儿,分散些注意力,也好过总忍不住胡思乱想。
接下去一整天,客来居里总有个坐立不安的身影。
黎映真每隔一阵就要去客栈外头看看,晴好的天光下,成安县一切如常,贩夫走卒,市井烟火,再都普通不过了。
可越是看着这样稀松平常的景象,她越是忐忑——这样的寻常的日子,李弦应该到了时辰就下值,有事没事都要过来看看,哪怕来找她讨几句嫌弃呢。
渐渐地,夜色四合,周围寒气更重。
客栈虽然打了烊,黎映真却没关门。
大堂里点着灯,她特意烧了盆炭,烤着火,静静看着那一大片垂着的棉帘。
外头更夫的梆子声敲过了一遍又一遍。
戌时,亥时,子时……
周围太安静,静得那敲梆子的声音就像贴在她耳畔似的,每响一声,她的心就跟着颤一下,眉心也随之拧紧了一分。
炭火的噼啪声里还有她刻意压制的呼吸声,又沉又重,借以平复不断累积的担心。
衣角都被她攥得皱皱巴巴的。
梆子声渐行渐远,冬夜又将恢复寂静。
也许只是自己吓自己,黎映真这样安慰自己。
夜里静,衬得那梆子声清晰,自然也不会放过渐近的脚步声。
很快,像是跑来的。
但又不稳,听着像是跌跌撞撞的。
黎映真冲出去,掀开棉帘,一只脚才跨出门槛的瞬间,一个高大的身影压下来。
对方衣上的寒意将她裹住,她缩了缩脖子,双手却是张着抱扶住面前高大的人影,焦急问道:“你怎么样?”
不平稳的呼吸声自头顶传来,黎映真被那山一样的身影压着步步后退,又不得不用力帮他支撑,艰难地退回大堂里。
扶着人坐下,她才看清李弦那身深灰色的衣袍上沾满了尘土和污渍,发髻有些散乱,像是逃难过来的。
多日未见的那张脸,此刻也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嘴唇干裂,眼底满是血丝。
她忙去后院倒了盆热水过来,拿了毛巾就替他将脸上的风霜先擦了,再将额前鬓边散乱的头发都拢好。
“这还有点人样。”挖苦的话脱口而出,黎映真在盆里洗着擦脸的巾子,“饿吗?我去给你拿吃的,都热着呢。”
没听见李弦回答,她拧着巾子又问了一声:“说话,饿不饿?”
发现往日懒散却机敏含笑的那双眼睛,此刻像是失了魂似的怔怔看着自己,黎映真正拧巾子的手不由停了下来,热水顺着她的指尖落回盆里。
滴答一声,台上的烛火好似跟着动了一下。
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她低头,重新在水里搓起了巾子,再麻利地拧干,递给李弦。
终于想起,方才她捧着他的脸,掌心里这会儿才开始发烫。
将巾子一下推去李弦脸上,黎映真扭头就去后厨拿吃的。
未曾看见有人双手捧着那块巾子,半晌都没回过神,少见的傻里傻气。
黎映真送吃的过来时,李弦才把洗了脸的水倒去门外。
“你先坐下吃点东西,我来关门。”她往门口走,跟李弦面对面时,手里被塞了那只空盆。
“我来吧。”李弦嗓子里跟被喂了刀片似的,声音哑了不少。
刚回来时还一副虚弱模样,只是擦了把脸的工夫,他又有了力气,很快就将门板都落好,这才坐去吃东西。
跟他这一身窘态相呼应,李弦此时吃饭也是狼吞虎咽,黎映真看着都觉得很下饭。
她在他身后抿唇一笑,当坐去他身边时却收敛了笑意,静静等他吃完。
给他留的饭菜转眼见了底,黎映真想去再拿些糕点,才起身就被拉住了手,她只得坐了回去。
李弦放下碗筷,倒是开门见山,交代实情来了:“这几日忙着布线,今晚捣毁了贼人在县里的几个仓库,抓了一些人,还截了点儿货。”
“不怕打草惊蛇?”
“未尝不是引蛇出洞。”
看他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黎映真总算安心了。
可见他眉心仍皱着,她问道:“不顺利?”
“跑了一个。”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核心人物之一,没留意,让他金蝉脱壳了。”
听见他叹了一声,继续道:“我们行动已经够快了,但他们似乎提前收到了风声。”
“你是说有内鬼?”她追问道。
李弦不置可否,显然他也不能确定是对方的防备足够充分,还是的确是自己的人出了问题。
看他神色越发凝重,黎映真猜到情况必然不止如此,再问道:“还有事?”
“跑掉的那个叫钱老六,是裕丰行明面上的东家之一。”李弦道。
“姓钱?那跟那个钱老板?”黎映真震惊之余从李弦的神情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而且那个裕丰行还出现在那本册子上。
“我和你说这些是给你做个准备。”李弦道,“这件事黎家应该是脱不了关系了,就看要牵扯多少人进来。”
“我跟黎家的帐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楚,证据都在,至少,我是不怕查的。”
“我从来没有不放心你。”
这话说得好听,可黎映真想起今日赵淮说的那些话,不由在心底“切”了这人一声。
“李弦,我这样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血?”黎映真问道,“怎么说我都是黎世昌的女儿,如果黎家真的出了事,我只顾撇清自己的关系,你会觉得我不是个好人吗?”
“那你呢?我此时要查你家,你会认为我是恶人吗?”李弦反问。
烛火冥冥,映着两人各怀心事的眉眼,长久,都未有人再说话。
还是李弦先去捏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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