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长的吐气后,黎世昌沉冷复杂的目光落在黎文远身上。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那人瞬间没了气势,放下指着黎映真的手,面带不甘地站去黎世昌身后。
“自己家的产业,你也下得去手?”黎世昌厉声,却未不曾过于声张指责,“还动用官府关系?你是生怕自家过得太安生吗?”
黎文远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犹自嘴硬道:“我……我也是为了家里着想,怕她……”
话到最后,在黎世昌又见严厉的注视下,那声儿直接没了。
“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再靠近客来居半步,也不准再插手你姐姐的任何事务,管好你自己的事。”立了规矩,黎世昌才有所缓和语调,“给你姐姐赔不是。”
黎文远再不甘,也只得照做,假意朝黎映真拱手致歉,却是一眼都未曾看她。
黎映真又如何看不出这规矩是雷声大雨点小,说到底,黎世昌还是偏心黎文远,又抹不开面子,才以此维护自己看似“公正”的形象。
她见好就收,与黎世昌道:“多谢爹为我做主。”
经此一事,黎文远受到的约束多了些,连带着郑氏对黎映真也多了几分忌惮。
但黎映真知道,黎世昌刻意营造的这份假象背后,定然还有其他目的。
不过得益于她这如今在黎家势头渐起的大小姐身份,往日行动方便了不少。
这日午后,她正在客来居跟孙伯商量推出新季药膳的配方,一阵匆忙而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孙伯会意,才刚走开,黎映真甚至来不及看清在面前坐下的身影,已是听见李弦道:“查到周坚的下落了。”
“在哪里?”她盯着李弦追问。
“南郊一处废弃的染坊里,看守很严。”李弦道,“还截获了一封密信,是黎文远和逃脱的钱老六余党,打算利用周坚做诱饵,引你上钩。”
她是后来才知道,黎家父子深夜出门的那一晚,李弦在码头截获了钱老六他们运送的一批走私货物。
当时李弦抓住了钱老六,但还是逃了几个人。
根据追踪的痕迹,那些人最后消失在黎家布庄的附近,显然跟黎家的人有关系。
而今听李弦这样说,黎文远应该是现在黎家里参与走私案关系最深的那个人,他还能动用其中的人脉关系来对付自己,想是忍不住近来他在黎世昌面前因她受的气。
这人无论从品行还是城府都和黎世昌相差甚远,亏得黎家养出的是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否则还真不好对付了。
正出神,黎映真又见李弦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她一面打开看,一面听李弦道:“这是从黎文远心腹身上搜到的。他们伪造了周嫂的遗物和一封‘绝笔信’,声称周嫂临死前留下了能指证当初陷害你那个真正幕后黑手的证据,就藏在染坊某处。
“他们算准了你对周嫂心存愧疚,必定会亲自前去寻找。”
看着纸条上故意伪造的歪歪扭扭的字,黎映真冷笑道:“他们连周嫂究竟认得几个字都没调查清楚。周坚那么大个活人在,也不会问问。”
“有这样的破绽,才方便我们动手。”李弦道。
黎映真以为的确如此,将那纸条图团在手心里,问道:“他们打算何时动手?”
“明晚子时。”
“李捕快这消息越来越灵通了。”
李弦得意一笑,又见她凝神沉默,担心道:“怎么了?”
“我有个计划,但不知道能不能借这次机会实施。”
“说来听听。”
“先将眼前的事做完……”
抬眼间,察觉到李弦眼底暗淡,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眸光里像是另有隐情。
她道:“该是我听听你的计划吧?”
见他视线垂落在自己攥着纸条的手上,她虽不明就里,还是伸手过去,张开手掌。
李弦拿过纸条,打开,看着上头歪七扭八的字迹,眸色更深,顾虑更重,道:“我原意只是过来跟你说一声,真要行动,会另派人前往。”
起初没理解李弦的意思,再多斟酌一番,她才知道,是要让人假冒她去染坊找周坚。
“这不合适吧。”黎映真道,“是我想确定周嫂的下落,如今却要别人替我赴险?”
“你的目的只是我们计划里的一部分,如今鱼上钩了,我们动手才能保障安全。”李弦一改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向黎映真解释。
“我知道,上回在义庄,我就拖你们后腿了。”
“那次你做得很好,我不是还夸你了?”
她扭头,明知故问道:“有吗?”
室内无人作声,只剩得外头偶尔吹过的风声。
一声断,一声续,总也抓不住节奏,听得人有些烦。
自李弦鼻间呼出一缕长息,那声儿听着有些烦躁,但也明显有意克制着。
思来想去,李弦说的确实有道理,她一个什么没有武功傍身的人,真到了危险境地里极有可能成为累赘,到时拖累旁人,影响了计划才后悔莫及。
攥着衣角又理了理思绪,身子虽仍对着与李弦相反的方向,视线已悄然往那人身上挪了。
“哎。”
“嗯。”
李弦接得快,显然有意在等她开口。
瘪着嘴角,黎映真转过脸,视线真正落在李弦身上时,被那守株待兔的家伙抓个正着。
刚想避开他的目光,他却像知道她的意思,搬着凳子往她跟前一坐,硬是凑过来,自下而上仰面盯着她。
他眼里有她的影子,她瞧见自己眉心皱起,看来既惊慌又失措,没有一丝往日果敢的样子。
“做什么?”往后缩了缩脖子,她的身子却僵在原处,也没能从李弦的眸光里将视线收回来。
他就着这凑近黎映真的姿势,牢牢抓着她的目光,郑重地请求道:“听我的。”
她不知,那夜在码头上,他追着钱老六那些亡命之徒,好几次都面临险境。
情况最危及的那一刻,他的身后空无一人,他却无惧无畏,反而很是庆幸,她不在危险之中。
“听我的。”他重复一声,比方才更慢,也更认真。
于情于理,她都没有拒绝的立场,于是点头,道:“那你也要保证,安全回来。”
他点头时眉目舒张,笑意在眼底绽开,道:“好。”
话虽如此,可真当行动的时间一点点靠近,心怀担忧关切之人依旧如坐针毡。
将近子夜,距离染坊两条街外的一处隐秘小院,院门紧闭,屋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
光线昏黄,将黎映真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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