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发顶没入地平线,最后的昏黄褪去,靛蓝取而代之,一轮月攀上柳梢,是下弦月,犹抱琵琶半遮面。
东南小路上,贺青俭撒下半瓶昏朦砂后,已等了很久。
“这个时候,该给春春喂食了。”寂夜衬得她嗓音空灵。
她说完,自己都愣了愣,大事当前,她心中竟是这些琐碎,好日子分明没过几天,却已形成习惯。
由俭入奢易,实乃人性弱点。
“放心,饿不着它。”
临行前,顾兰年特地把春春送到隔壁大哥家寄养,大哥做屠户生意,家中最不缺肉和骨头,春春在他那儿只会吃得更好。
贺青俭点点头,仍是忧色重重。
“怎么,孩子自己奶才放心?”顾兰年调侃。
“不是,我就是……”
顾兰年勾画的“你一辈子陪着我,我也一辈子陪着你”太过美好,以致显得飘渺,她就是害怕今日行事会出岔子,好日子抓不住,有福没命享。
从前她一个人,行事不缺孤勇,如今有了牵心绊肠的旖旎念想,反教儿女情长泡软了那股子胆气,显得顾虑重重。
贺青俭张了张口,不愿说丧气话,终究又缄口。
顾兰年幽幽觑她一眼,兀地“啧啧”两声,语气听着不像好话的前奏。
果然,就听他说:“贺青俭,真怂啊~”
被点出心事,贺青俭也没有赧然,总归他也不是没短可揭的人。
“嗯,你不怂,”她就说,“顾少主身残志坚,大费周折跟人换脸也要闯荡潇潇林域,晕得七荤八素还得我亲自进幻境寻你。”
“我这是为了谁?”顾兰年吊起眼梢。
“少自我感动,我可没求你同去。”贺青俭不领他上赶着送上门的情。
“行,是我死皮赖脸粘着你。”对她的反驳,顾兰年轻哂笑纳,“潇潇林域算你我半个媒人,此事随你怎么说,我都接着。”
贺青俭闻言微怔,细想来,从潇潇林域幻境中八卦精的拷问,到幻中幻境里同看烟火的剖白,再到危难关头她挡在他身前、又在他居所常住下来,带着春春一家三口过日子……二人关系的转折确实以潇潇林域为起点。
“以后咱们有了孩子,不如就叫顾潇潇吧。”就听顾兰年满嘴乱七八糟,思绪已然飞向八字没一撇的以后。
“你瞎琢磨什么?”贺青俭简直服了他。
“不乐意?”顾兰年随和道,“那叫贺潇潇也行……”
贺青俭:“。”
就在这时,她始终没从前路移开的目光倏然一凝:“闭嘴,有人来了。”
但见视野尽头,一行人朝东南方向行来,打头的看身形正是叶皋悯,他双手捧一只乌木匣,神色端凝。
猜测匣中应当就是那天罡秘珠,贺青俭召来传音灵蜂:“叶皋悯过来了,秘珠可在匣中?”
久等半晌,灵蜂并未传来谯笪岸然的回音。
眼见人已越走越近,贺青俭催促:“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他缄默依旧。
贺青俭秀眉不由蹙起,她觉得有什么在脱离掌控。
朋友不成信义在,她与谯笪岸然的盟友关系虽薄如蝉翼,但偷盗秘珠符合两人共同利益,他应不是故意跟她玩失踪,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这么想着,贺青俭愈加慎重起来,双眼微眯,仔细盯紧来人动作。
来的共八人,在叶皋悯身后是玉衡三长老水红狂,二人皆非武修,独精炼器一道,他们身后缀着六名小弟子,身形俱不算高大魁梧,瞧着不像能打的。
这样的配置不对,天罡秘珠乃七曜至宝,平素被叶皋悯看得眼珠子一般,今日动用宝珠,却仅由这么个草台班子护送,过分草率了。
直觉其中有鬼,她又把目光移到叶皋悯手中木匣。
匣子瞧着平平无奇,未饰珠宝,也没刻什么繁复纹样,但用的木料甚为名贵,低调却奢华。
单从匣子难看出秘珠真假,贺青俭收回视线,中途掠过叶皋悯托匣的手指时却倏然一顿。
几根手指比寻常男子略瘦略长,右手中指骨节却有些不正常的突出,很有特点的手指,不像属于叶皋悯。
长着这样手指的人,贺青俭倒认识一个——谯笪岸然。
十二岁那年,谯笪岸然首次出任务失利,中指指骨曾被弑心折断,三月后堪堪接上。
带着怀疑,贺青俭定睛细瞧,下意识向前挪动半步,尾指却被人勾了勾。
“不要妄动。”顾兰年从后迫近,轻轻地说,“来者有鬼,你看那边。”说着,他扶着她发顶,把她脑袋转了个向。
七曜山每方圆十里都设有一个镇灵点,身负灵力的修士待在镇灵点区域,身上灵息会被掩蔽,不易被发现,各掌峰、长老们偶尔会潜伏在镇灵点暗中窥伺不认真练功的小弟子。
此事仅七曜高层知晓,甚巧,顾兰年就是“高层”中的一个。
不止如此,以他的修为,无需镇灵点,也能很好地收敛灵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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