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形容那一霎的心情,至今回想,年晏阖仍觉心潮澎湃。
她例行公事,随擎谷一队远赴七曜山商议结亲一事,纳新大比的高台之上,百无聊赖一抬头,恰见可能是她失散多年妹妹的人立在一众弟子间,微垂着脑袋,看似一本正经,两眼却贼溜溜地往左右瞟……与小时候贪嘴偷抓山楂酥吃的表情一模一样。
真是……
天赐的福分。
贺青俭面现纠结、挣扎之意,年晏阖看在眼里,总算觉出自己操之过急,便道:“我知道一时半会儿你可能很难接受,你若不信我今日所言,可给我一滴血,擎谷有相关术法,我拿去让手下人为你我鉴定亲缘。”
“不必麻烦了,我信。”
虽这样说,贺青俭神色仍旧隐含顾虑。
她在想另一桩事。
她穿书进入这个贺青俭的身体纯属偶然,至少目前看来是如此,而那无所不知的《穿书宝典》却没告诉她,身体的原主人去了哪里,仿佛从头到尾那个灵魂就不曾存在过。
从那个贺青俭身上,她继承了许多麻烦,弑心的威胁、谯笪岸然屡屡的敲打、反派的身份……死而复生总不会毫无代价,如上种种,她自认倒霉,都一一受了。
只是这一次,她分明知道,年晏阖的守候与执着,不是对她的,她不忍冒领。
肩膀被轻拍了拍,贺青俭回神,这位年少登高位的擎谷谷主斟酌少顷,竟是又退了一步。
“尽管今日我将此事告知了你,却并非要以此强迫你随我回到擎谷,领回你的圣女身份。”就听她幽幽道,“身为一谷之主,我已有万般无可奈何,我的妹妹想在何处安身、如何立命、成为什么人,我希望、也有这个本事让你自由选择。你若不习惯突然冒出一个姐姐,甚至不必与我相认,毕竟别后这十几载年光,我从未出现,自不能腆颜要求什么。”
此言一出,贺青俭心脏如同在酸水里浸过,感动里杂糅感伤,界限不分,不可名状。
她当即脱口:“没有不愿。”
“什么?”
贺青俭紧了紧牙关,索性试探地道出一半想法:“我只是……唯恐再令谷主失望。您适才也说,一别十几载年光,浮沉世间这样久,我或许……早已不再是您记忆里的妹妹了。”
“你是。”年晏阖却道,“你自己不觉,可我却能看出。在你身上,犹保留着许多旧时习惯,笑的时候,右侧唇角会比左侧早一些翘起;思考之时,拇指会无意识揉搓食指的第二个关节;心虚时候,会先仰一下头再抿唇垂首。
“你喜食酸食,最爱山楂做的起酥糕饼,爱喝牛乳,没有蔬菜就坚决不肯吃鸡蛋……”
年晏阖一口气说了很长一串,足见这段时日里,每一次的短暂照面,都在暗暗对她观察。
诚然,话中这些确实是她的小习惯,可……
贺青俭不由问:“我……小时候也这样么?”
忆及幼时事,年晏阖不由淡笑:“是。”
“你确实变了许多,不再似从前那般,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但这些小习惯依然保留着。”
这也太巧合了——她与这身体原本的主人竟有如此多相似的小习惯。
又记起霍熙文初见她时也曾说过,她还是那么喜欢挑着左边眉毛、再勾着右边嘴角这样笑……
书中这样多的角色,她偏偏穿进这一具身体,难道她与原本的贺青俭有着某种隐隐的联系?
“不过说起来,我倒有一事好奇,”年晏阖的问话打断她思绪,“你走失那年七岁,早已记事,怎么竟似对过去一无所知?是不是有人动过你的记忆?”
便是她这样全然发懵的状态,年晏阖都没有怀疑她不是真正的年恬甜,而是主动给她寻了个理由。
贺青俭不知年晏阖为何如此笃定,但细思之,又觉她这理由似乎并未找错。
记得初结识霍熙文那会儿,霍熙文总爱叫她“甜甜”,还说幼年第一次见她时,她便一再强调,一定、一定要记得她叫甜甜。
从这一角度深思,这具身体的记忆多半被动过手脚,“甜甜”这个小名或许便是原主记忆里唯一的锚点,只可惜最后也没能留住太久。
她把情况如实告知年晏阖,年晏阖听罢点点头,叫她放心:“三月内,我必查清此事,届时好好算笔大账。”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三分歉意:“外面那个假的还有用,我得顺着她这根藤摸出后头藏着的瓜,所以……还得放任她再蹦跶一阵子,委屈你。”
贺青俭不觉怎么,只平静点点头。
年晏阖倒看了她好一会儿,忽而又道:“你幼时最是嫉恶如仇,气性很大,断没有容忍隔夜仇的可能。”
听见这话,贺青俭只当自己这冒牌货终究是被怀疑了,不待心脏缩紧,下一句已听到她说:“这些年孤身漂泊在外,受了不少委屈吧?”
明知此话不是对她说,听到的瞬间,贺青俭却仍鼻腔酸涩,有股想哭的冲动。
仿佛被一只跨越十几年风霜的大手轻轻抚了下发顶,万般委屈都可随这一动作倾泻而出。
她不是惯于被心疼的人,此情此境最强烈的情绪竟是赧然。
垂头忍下涩意,她克制地答:“还好。”
年晏阖张张口,却没再说什么,唯一声长长轻叹弥散在染了花草香的风里。
离开时,贺青俭照旧冲着年谷主好生行礼道谢一番,举止诚恳至堪称高调。
据年晏阖说,近年来,年恬甜私自培育了些自己的眼线,以防打草惊蛇,她没有动过这些人,只暗暗备下一队侍卫,以便随时制衡。
她还说,适才凉亭碰面,她能看出年恬甜已生警惕,这些时日少不了盯着她们,暂且不宜露出破绽。
作为凭本事与弑心斗智斗勇近两年的人,贺青俭当时就很自信地应下:“没问题!”
未承想,回程路走到一半,道边就有个大“破绽”正等着她。
已有阵子不见的谯笪岸然。
贺青俭:“。”
余光做贼般往四下一掠,她压低声音:“你又来做什么?”
“弑心说联系不上你,只好由我代劳跑一趟。”谯笪岸然语气不善,似埋怨她劳他大驾。
大反派并非法力无边,无孔不入,至少顾兰年住处设了灵力结界,他无法随便入侵。
这些时日贺青俭始终在顾兰年那儿,细想想,确实有阵子没在各种地方见到那邪恶奶喵图纹了。
看看她,又看看她怀里雪团子似的春春,谯笪岸然冷嗤一声:“我看你是乐不思蜀,快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了。”
“真豁得出去啊,”他对林域中事亦有耳闻,“为护顾兰年连命都不要,真爱上他了?”
“少废话,直接说正事。”贺青俭不与他闲扯,可不是什么人的阴阳怪气,她都乐意惯着。
作为不被偏爱的那个,谯笪岸然明显心情不爽:“急什么?跟七曜的少主整日卿卿我我,见了同僚反倒张口就赶人,明天是不是要改姓顾了?”
“我看你才是忘了这是哪儿、我们又给谁做事,你知不知道你我在此碰面非常危险?”
“你危险什么?”谯笪岸然不以为然,“你们的关系,你在他颈边放把刀,他都不会觉得你要杀他。”
无意与他做无谓争执,贺青俭转身就要走。
“等等,弑心给了最后时限。”见她来真的,谯笪岸然只好说起正事,“一个月,把天罡秘珠给他,否则我俩都要倒霉。”
“一个月?时间这么紧,他赶着投胎?”
不知是不是年晏阖的撑腰给了她下意识的底气,贺青俭出言无状。
谯笪岸然意外地看她一眼:“这里不是顾兰年那儿,随处可能有他的眼睛,我奉劝你谨言慎行。”
贺青俭不再废话,问回正题:“纳新大比时,你不是说在珠子上做了标记?现在情况如何,能感应到了么?”
谯笪岸然摇头:“叶皋悯那糟老头子本事不大,倒挺能藏,真是小瞧了他。”
贺青俭想了想:“根据我以前做任务的经验,这种情况不能一味盲找,得引、得钓。”
说这话时,她其实不无心虚,毕竟她的“经验”都取材于话本。
“你有思路?”谯笪岸然挑眉。
“略有一些,”贺青俭说,“珠子是死的,若无人移动,会永远待在我们找不到的地方。所以,我们得创造一个能让它被移动的条件。”
以她话本里看来的“经验”,纸上谈兵尚可,结合实际却并不擅长,于是她浅尝辄止:“顺这个方向想,下次带着对策来找我,我尽量配合你行事。”
“我好好的窝不能待,被派来给你收拾烂摊子,你‘尽量’配合我,我是不是还得谢你?”谯笪岸然险些被她这用词气笑。
“你非要谢我,也不是不行。”贺青俭想了想,“在哪不比铸魔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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