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三月,正是收冬土豆的时节。
但今日翠岭村的村人吃过晌午饭,并没有急着下地干活,众人纷纷朝村东头的纪老三家涌去。
因为纪老三家的那位傻子秀才公,不傻了!
傻子秀才名为纪喻,自小沉默寡言,刻苦勤勉,于一年前中了秀才。
但报录人敲着锣来纪老三家报喜时,新晋秀才公喜不自胜,进堂屋时脚被门槛绊了一下,脑袋直直嗑在了土坯砖铺就的地面上,当场就昏厥了过去。
再醒来时,秀才公成了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傻子。
大喜骤然转为大悲,纪老三一家的欢声笑语变成了哭嚎悲泣。
纪老三哭完之后,就开始带着纪喻四处求医,只盼着纪喻哪天能恢复神智。
秀才虽也能免除一家子的徭役、田税,但论切实的好处,远远比不得举人老爷。
纪老三对纪喻的期望一直都是中举。
正好翠岭村紧挨着大定朝旧都凤岭县。
村东五里外便是凤岭渡口。
出行极为便利。
于是纪老三带着纪喻乘船北上、南下,看了十多位大夫,花出去几十两银子,不仅耗尽家底,还借了不少外债,纪喻的傻症却是一丝都未好转。
直到前几天有人提议既然医药无效,那不如冲喜。
纪老三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托人说媒、议亲,只花了四天便让纪喻把新夫郎娶了回来。
昨晚是纪喻和新夫郎的洞房花烛夜。
今日纪喻便清醒了,这新夫郎娶得好哇!
看热闹的村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关系亲近的亲戚、本家还送来了贺礼,一直热闹到日头西斜,纪老三家才安静下来。
纪喻叼着根狗尾巴草坐在堂屋的门槛上,他一手撑着下巴,黑眸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的农家小院。
表面一派镇定。
但心里却是慌的一批。
因为他不是那位痴傻的秀才公,他是来自现代的普通大学生。
嗯,还是文化课不行的篮球特长生。
他上午训练时被篮球砸到了脑袋,再醒来时就穿书了,成了纪家被寄予厚望的秀才公。
且不说他一个自小打篮球的体育生怎么冒充秀才公,也不说他一个大直男突然就有了个男老婆,只说原身娶的那位新夫郎蒋栗!
这蒋栗可是位狠人,作为书中的大反派,他后期趁着皇帝巡游旧都,混在人群里搞行刺,只为将蒋家所有人一网打尽。
还有原身之所以摔死,就是为了躲避蒋栗的老鼠药!
至于缘由嘛。
那真是孩子没娘说来话长。
但若是简单总结,那就是蒋栗性子自幼就不讨喜,蒋家所有人都厌恶他,蒋阿爹得知纪老三想给原身冲喜,更是亲自设局让原身看了蒋栗的身子,逼着蒋栗不得不和原身成亲。
今早上,蒋栗忙完灶房的活儿,洗完纪家所有人的衣裳,之后他去了灶房,打算吃老鼠药自杀。
结果原身站在一旁吵嚷着也想吃。
而原身的娘,也就是蒋栗的婆婆丁引娣听到原身的嚷嚷声,以为蒋栗欺负了原身,就进灶房重重训斥了蒋栗一通。
待丁引娣出了灶房,蒋栗便朝着原身发泄情绪,说原身毁了他一辈子,要拉着原身一起死——
蒋栗端起放了老鼠药的井水要喂给原身。
原身虽傻,但直觉不妙,转身要跑,结果脚下一滑,后脑勺嗑到门框上。
结果原身死了。
他穿了。
在蒋栗眼里,那就是傻子相公没呼吸之后突然活了,脑袋也清醒了。
如果是普通小哥儿,碰到这种情况自然是欢天喜地,刚嫁过来秀才相公就不傻了!
可蒋栗不是普通小哥儿,蒋栗的黑化进度条已达九十九,就差最后一哆嗦了。
这种情况下,本就脾气暴躁的蒋栗会压下心中的怨恨戾气,跟普通小哥儿一个反应吗?
尤其还有强行喂老鼠药这一事实在。
反正纪喻觉得不太可能。
但实际上,蒋栗就是一脸淡定的倒掉放了老鼠药的井水,温温柔柔的扮演起了贤惠夫郎,那模样,吓得他立马夺门而出去寻丁引娣。
丁引娣骤然见到突然不傻的好大儿,大喜之下,立马拉着他绕村转了好几圈。
而当村里人过来道贺、看热闹时,蒋栗如同别的新婚夫郎那般,贤惠、羞涩的招待着村人。
还遵从丁引娣的吩咐,杀了只小母鸡给他补身子。
性情大变必有妖,此刻,听着灶房里咣咣咣不知在剁什么的动静,纪喻心里立马涌出一股恐慌。
他下意识一用力,口中的狗尾巴草被他咬断掉在了地上。
他盯着狗尾巴草看了几眼,伸手正准备捡起来,院门口却传来一道嘲讽:“哟,不是好了吗?怎么还跟个傻子似的?”
纪喻闻声,抬眼看向院门口。
映入眼帘的,是两道身影。
个子低的那个姑娘,是原身的四妹,名叫纪芹,今年十五岁。
个子高的小哥儿,是原身的三弟,名叫纪苋,今年十七岁。
出言嘲讽他的,正是纪苋。
纪苋还有一双胞胎哥哥,也就是原身的二弟:纪塘。
刚才送走亲朋,纪塘兴致勃勃的与丁引娣一起在堂屋的东屋,也就是丁引娣、纪老三的屋子清点今日收到的礼品。
纪芹、纪苋却是被丁引娣喊去上山捡柴。
此刻纪芹、纪苋背上都扛着一大捆干柴,两人的腰□□柴压得都微微弯着。
纪喻看清楚两人的模样,立马撑着膝盖起身朝两人走去。
他脸上倒没有什么不悦,他真实年龄比纪苋大五岁,不至于和纪苋一般见识。
况且,原身可以在这个家只埋头读书,一点儿活计都不做,那是因为有人替原身负重前行。
特别是原身傻的这一年里,一开始不仅不能生活自理,还一个不注意就会跑出去,给纪塘、纪芹、纪苋增添了不少活计和麻烦。
因此,纪苋对原身的意见颇大。
但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纪喻能理解纪苋的不尊兄长。
他小跑着来到纪苋跟前,一手托住纪苋背上那捆干柴,一手抓住捆着干柴的麻绳,双臂一个使力,便将这捆干柴从纪苋背上拎了下来。
把干柴放地上,他又去拎纪芹背上的干柴,口中不忘关切:“捡这么多,累了吧?快回家坐下歇歇,喝口水。”
“你、你真又傻了啊?”
嗯?
纪喻闻声,一抬头,只见纪苋一脸见鬼似的盯着他。
纪芹神色没纪苋那么夸张,但显然也是吃了一惊,正无措的看着他。
纪喻眨了眨眼,在脑中搜索了一圈,大手不由抓紧了麻绳。
原身从前只埋头读书,性子内敛,与纪苋、纪芹的交流不多,类似刚才那种话语,原身从未对纪苋、纪芹讲过……
“嗯……我……”
就在纪喻吞吞吐吐想要解释时,堂屋那边传来丁引娣的惊呼:“你们俩怎么使唤你们大哥帮你们拎柴火?他脑袋刚好,手也金贵,累坏了怎么办!”
纪喻:“……”
他看向堂屋那边。
丁引娣正皱眉朝着他们仨走来。
纪喻赶紧解释:“娘,是我看苋哥儿、小芹的背都被压弯了,就过来帮他们一下,他们俩可不敢使唤我。”
“就是!关我什么事,是他自己跑过来的!”
纪苋梗着脖子反驳。
丁引娣一听,嗓门高了一个度:“你不会拒绝吗?你大哥可是秀才公,哪个秀才公亲自拎干柴?传出去了惹人笑话!”
这下子纪喻也皱起了眉。
纪苋却是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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