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遥拿着王管事给的介绍信,一整天都心情愉快,浇菜时将水舀子抡出了残影。
一旁的菜地管事:“……”
两亩地浇完,褚遥直起身,敲了敲酸痛的后腰,一扭头正对上菜地管事写满了“无语”的双眼。
干瘪老头咳嗽两声,委婉道:“年轻人,凡事讲究循序渐进……”不要仗着年轻就乱来!
“知道啦,管事爷爷!”褚遥一手水桶,一手长柄水舀,原地蹦了蹦,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脚步更轻捷了。
基础轻功等级+1!褚遥在心里给自己配音,唇角忍不住微翘。可惜耐力有限,她现在的体力,堪堪够她来回挑水、把两亩菜地都浇一遍,再多就无能为力了。
不是没有过勉强自己,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嘛:熬过最难最痛苦的阶段,就会打通任督二脉、实现境界突破,从此走上装杯的高峰。
现实却是用力过度反而脱力,两腿似面条,走路如筛糠,瘫在床铺上休息了两天才彻底恢复,差点被李管事退货。
啧,这游戏在某些毫无必要的方面意外地讲究科学啊。真的大可不必。
告别了菜地管事,褚遥回到水房交差,看看天色尚早,决定去东院的学堂逛逛。
说到学堂,就要说起金狮武馆的小少爷朱渟渊。朱祥年逾四十得了这个儿子,因此爱如珍宝,宠溺非常。又因自身阅历,更不愿儿子涉足武林纷争,于是将儿子锁在深闺后宅,轻易不与武馆中人接触。朱夫人倒是芳华正茂,在教养子女这方面全凭夫君做主,将儿子惯得愈发乖戾无常、无法无天。
褚遥在金狮武馆的时日不长,没有见过这位“声名赫赫”的小东家,却没少听人聊相关的八卦。比如武馆的学堂,就是因为朱祥治不住顽劣的小魔王,又舍不得动用家法狠揍一顿,这才开办起来的。
西席方先生,乃是一方大儒,曾奏对朝堂、面见天家,寻常人重金延请也未必抬一下眼皮,唯独欠了朱馆主大人情。朱馆主为了儿子的教育问题,三顾茅庐,苦苦哀求,总算请来方先生坐镇家学,连带了武馆中的教头们也受益,将孩子们送入学堂,做小少爷的伴读。
褚遥有心围观这位牛逼哄哄的方大儒,但对浑身透着“麻烦”气息的朱小少爷下意识地退避三舍。这种耀祖最难伺候了,狗路过都要被他踹一脚再吊起来放血,为了不和这位碰上,褚遥挑水都赶在天亮前,没事也不敢往学堂去。
耀祖不愧是耀祖,褚遥从来没遇见他闻鸡起舞;有时日上三竿了,褚遥去学堂前头打水,向窗户里窥视,也没见着过小少爷——陪读的孩子大都衣着简朴,稍微突出点的,也富贵得有限,完全没有魔丸的气场。主角不在,学堂气氛一片安详:方大儒在上首吟哦,学生们在下首放空,一双双眼神清澈得如出一辙,非常对得起武家子弟的身份。
褚遥对学堂是有几分向往的。一方面,读书识字乃是华族人刻在骨子里的刚需,且半文盲在古代生活有诸多不便;另一方面,学堂很可能是重要场景,或许在那里能接取新的任务。可惜学堂仅开放半日,一下学,方先生就回北边客院闭门谢客,学生们也走得精光,褚遥至今没找到开启对话的机会。
傍晚的寒风吹过学堂前一株一人合抱的高大玉兰,发出簌簌清响,小院笼罩在一团黛色阴影中,只有一小片墙面镀上夕照的晕黄。长厅的窗户未关紧,被风吹开半扇,露出排放得歪歪扭扭的桌案,有张桌面上还有个脚印。褚遥想起遥远时空中小学生放学时的兵荒马乱,不由莞尔。
她走上前,伸手想要合上窗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临窗条桌的桌腿下,那好像是一本书?她左右看看,做贼心虚地翻窗进屋,捡起书册,就着最后的日光辨认破烂封皮上的字。这当然不是什么武林秘籍,只是一本主人不太爱惜的《太平广记》,也不知道是哪一卷。书页上遍布折痕灰迹,一个深深的方形凹陷尤其醒目。
……真就是拿来垫桌腿啊。与其在这里吃灰,不如丰富一下玩家的精神生活。她早就受够这个连厕所读物都没有的时代了!褚遥掸掸灰,把《太平广记》塞进怀里,没有半分心理负担。
玩家的事,能叫偷吗?勇者进入老乡家里翻箱倒柜捡物资是基操好吧?
褚遥带好窗户、走出学堂,哼着小曲往回走,丝毫没有发觉一双眼睛正从上方静静凝视着她。重重枝丫遮掩了少年的身形,暗褐色织金团花短袄袖口伸出一双白皙如玉的小手,紧紧攀附在最粗壮的枝干上。玄色缎面的裤子下,踩一双朱红虎头靴,虎眼石嵌的虎目随着细微的颤动折射出灿烂金芒,系带头上更是坠着两枚拇指腹大小的珍珠。比衣装更华贵的是少年的容貌:肤白如玉,眉如刀裁,眸若繁星,唇若点朱,仿佛极乐天菩萨座下的童子。
从高处可以看到后院中人仰马翻的景象,一群绿衣小丫鬟被领头的鹅黄衫女子支使着四下奔走,此起彼伏地呼唤着“文殊奴”“小少爷”,宛若莺声呖呖。被寻找的正主却置若罔闻,目光紧紧追逐着褚遥灰扑扑的背影,瞳仁渐渐缩紧。一种介乎贪婪和狰狞的表情缓缓浮现在少年的面孔上,他呼吸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抠入树皮。
一直以来,朱渟渊都觉得自己身在地狱。在他的视野中,这座武馆被重重深灰的迷雾包裹,墙外是不可名状的大恐怖;高墙里或漫步、或奔走的人影,无不面目模糊。他们头顶着两根笔直光带,上红下蓝,流血受伤时光带会缩短,治疗休息后光带会延长,凝视久了,还会出现奇异扭曲的符号。每一天,他们重复着差不多的对话,做着差不多的事,偶尔走出武馆大门,消失在灰色的迷雾里。再回来的人,还是一样的面目模糊,还是一样的言行呆板。简直无聊透顶。
这是朱渟渊眼中的世界,可惜没有人能理解,连那个声音慈爱但面目是一团白影的父亲,也只当他睡糊涂了说梦话,然后表示,不舒服就不用去书房听老头子念经,留在后院玩耍就行。温柔的娘亲,虽然会抱着他、为他唱动听的谣曲,却从来不肯听他说完内心的恐惧。她的心思飘摇如云,最近那朵云总是往学堂这里飘,一次次把他丢给又吵闹又熏人的无脸侍女。
日复一日,被这些没有脸的家伙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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