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殊苑在花房待到后半夜,回别院睡下时,天都快亮了,于是这一日,她起得倒比平时都晚了些。
俞双早早等在她房外,听见里头动静,赶忙小跑进去,一见她神思倦怠的样子,大吃一惊:“我的大小姐,你昨日不是说未曾喝多?怎像宿醉过一般。”
明殊苑心虚,没有回答,走着神接过她递来的衣物,心不在焉地穿衣洗漱,又被她风风火火按到铜镜前束发梳妆,茫然道:“怎么突然过来……从前也不见你这么献殷勤。”
“我有事对你说呀。”俞双按前一日的装扮为她挑选首饰,“卯时韦叙来了一趟,说连夜查了府中所有侍女的户籍文书,不曾有异。商府本就侍女少,他排查了一番,可疑的也不过几个入府时间短的洒扫和膳房下人。”
明殊苑虽然有些晃神,在正事上却从不含糊,她缓了缓,应声道:“昨夜我想也是如此,我自入府便颇为高调,与商洁的关系,在府中其他人眼里看来更是非同一般。但那女子听到蒋亦询问花房女,第一反应不是我,而是管事的裘云……说明她平日并不近身,思来想去,唯有膳房离得远些,听不到主院的风声。”
俞双十分佩服:“原来小姐是因为思虑这些事才没睡好的。”
明殊苑又不说话了,靠在背椅上闭着眼睛假装小憩。
俞双心中还有些心疼,觉得小姐真是累着了,每日都有操心不完的事,手中动作愈发轻柔,喃喃着要给她做两道药膳吃吃。
说到药膳,明殊苑又睁开眼:“不管内鬼究竟是何人,膳房能做的都远比洒扫更多些,不能不防备。未免打草惊蛇,回头我让商洁把膳房侍女先移到商府酒楼去做事,再要过来几个新厨子,就说他总想吃楼中的醉鹅和乳炊羊,也叫府中人过去学学手艺。”
俞双赞同:“这也是现下唯一万全之计,洒扫侍女这边我会盯着,若有异常,定及时回禀与你。”
明殊苑轻轻拍拍她的手:“多谢。”
“小姐既然选择了商府,我定也会尽我所能为小姐分忧。”俞双温声道。
这些事情聊完,明殊苑也没了瞌睡的心思,俞双看她精神回笼,还是不免关怀:“不如我也为你做些醒酒的东西,免得日里头痛。”
而明殊苑答非所问:“……商洁呢?”
“什么商洁?”俞双不解,“什么意思?”
明殊苑有些后悔就这么脱口而出,硬着头皮道:“今日工部就要递折子上去,后面不免有一场恶战,他的酒可醒了?别耽误我们的正事。”
“哦……”俞双又钦佩起来——小姐果真深谋远虑,“他应该是没什么事了,方才来前我见了阿诺,若商洁有事他定要叫我前去医治的。”
明殊苑含糊地应了一声,也没说好或者不好。
……好奇怪。他既然醒了,竟然能沉住气不找到别院来。
明殊苑自是盼着他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可他若真的不记得,她却也没想象中那样松快。
荒唐……还是荒唐。明殊苑会有这种想法,全怪商洁放浪。
惯会用一些可怜兮兮的手段,博取她的爱怜。
明殊苑起身:“我去一趟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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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同住一府中,总不能永远不见面,还不如明殊苑先去找他,显得坦荡磊落,还能抢先站上制高点。
她赌商洁不记得夜里的事,就算记得,也不会好意思说提起。何况他说了又如何,明殊苑绝不承认,还要把俞双叫过来替她作证。俞双定然相信她,还要暗暗腹诽商洁觊觎小姐,把脑子都想坏了。
谁知见了商洁,他正坐在桌前用早膳,懵懵地望着明殊苑走进来,忽然间像惊醒一般,十分慌乱,脸颊倏然红了,埋头下去专注地戳勺子里的粥。
明殊苑意识到,他或许真记得一些,一时也有些心虚,但还是故作坦然地走过去,坐在他对面,问侍人要了一副碗筷。
相对沉默,片刻,她歪头,恰到好处有些疑惑,试探道:“少爷怎么不理我?”
商洁宛如惊弓之鸟,腾得坐直起来:“没什么!昨夜我喝得太多,担心会不会在你面前失态……不是不理你。”
看来是不记得……明殊苑松了口气,又有些没来由的遗憾,也心不在焉地为自己添了杯茶水:“少爷送完客人便回主院歇下了,何来失态一说。”
商洁没有应声,仿佛也有些失落。侍人为明殊苑取来碗筷,商洁便为她夹了一只荷叶饼,明殊苑相当自然地接下,却意兴阑珊地尝着,心想商府厨子的技艺退步了,此物可不如第一次吃到时那么香甜。
商洁也没滋没味地搅着碗里的粥,就在明殊苑觉得,这顿早膳谁也不会再提起什么关于前夜的话时,他忽而又道:“我梦见你了。”
明殊苑刚夹起来的一块蟹饺都差点掉回去。
商洁欲言又止,仿佛很是不解,于是把勺子撇在一边,殷殷切切地抬起眼凝望着明殊苑:“你……你昨夜来过吗?”
明殊苑当即否认:“少爷可以去花房看看,所有半死不活的牡丹昨夜全被我救了一遍。”
至于是为什么半死不活的就不用管了……
商洁依旧很疑惑,他反复回想着什么,脸红了又红,直到用完早膳,桌上的物件被下人清走,换上果子与新的茶水,先前那阵怪异的氛围才缓和一些。
今日要清点修浚河道所用的木石和工匠,宴上谈议时,商洁说不太放心做甩手掌柜,还是要亲自去看看。没想到他喝得烂醉如泥,醒来后还记得。这副能记住正事的头脑让明殊苑还算满意,看他在书房踱来踱去,翻查着各种书目账本。明殊苑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手中捧着一盏茶,趁着温热慢慢地品。
商洁望向她时,她正悄悄向卧房的方向张望。
其实她还有点后悔,不该因为一时贪欢就对商洁心软,胡闹一通也就算了,还为他倒一杯水……幸亏商洁迟钝,若换成她,醒来瞧见杯子那一刻便会有所察觉。
商洁不动声色,悄悄坐得离她近了些,捧着书卷有模有样地看,又嗅见那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是她成为商府门客之后,商洁让她去库房自己选的香。
鹤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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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的折子,最终还是较户部抢先一步递了上去。
聂诏终于松了口气。
因为他知道,皇帝没有拒绝这封奏折的理由。
他们这位小皇帝,登基几年也不甚得民心,朝廷之中,亦对他有所怨怼。简海溪因着那“从龙之功”,让户部受尽了皇帝的偏袒。可是国库空虚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现下工部与商府一力承担修浚河道的开支,不用动用国产分毫,小皇帝乐还来不及,定不会听纳户部的建议。
皇帝只拥有作为帝王的狠辣,却没有成为贤君的远见。自然不在乎简海溪在筹谋什么,只顾眼前的利益。
再加上先前苏锦一案,跳出来为简海溪求情的那些官员拂了皇帝的面子,小皇帝睚眦必报,想来也要冷落户部一阵子。
于是修浚河道的事,最终定在了下月初四。
朝中上下都瞧着户部的反应,可事已至此,户部也只能大度,下朝时简海溪难得还同聂诏问了好,预祝一切顺利。
工部一帮人被这声问好问得寒毛竖立,连夜又问兵部多要了些兵匠护卫,免得大事上再横生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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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的事,商洁实在不甚了解,听探子汇报完也是云里雾里。这些天他终于迎来了成为商府少家主后最忙的一段时日,工部每日送来的那些文书看得他头都大了,还好有肖济远为他把关,也不至于疏漏。明殊苑看着他每日这样忙里忙外,心下竟十分欣慰。
宝剑锋从磨砺出啊——这才是一家之主的样子。
何况他忙起来,更没工夫去琢磨那晚的荒唐事了。
赶着这个最忙的当口,绸缎庄也快要开张,明殊苑先前答应了他,要为他做身新衣,因而每每坐在书房时,都在研究京城时兴的男子衣饰纹样。
那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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