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从墨色的发梢滚落,砸在皮质沙发上,在泽维尔身侧溅起几朵细碎的微小水花。
倾覆而下的压迫感,反倒催生出更多联想。
“当年本亲王征战法兰西,随我出征的那匹战马,是世间少有的良驹。”
泽维尔的视线仍落在凯恩身上,语带怀念地缓缓道:“亚历山大通体漆黑如锻,身形矫健筋骨遒劲,宛若神迹。随我征战时,它踏阵冲锋,剽悍无畏如风暴过境,从无半分怯退。”
“它与我心意相通,是我至今怀念的坐骑。”
又自上而下打量了番凯恩,泽维尔似笑非笑。
“不过,要论进食偏好的话,我还是更喜欢纤细娇美的人形。”
凯恩神色未动,只鼻间轻嗤了一声。
“看来你对我抱有一些不该有的期待,比如以为我会甘愿做你鞍前俯首、任你驱策的战马。”
说话间男人俯身而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骤然拉得极近,近到泽维尔能捕捉到他的气息。
湿润的水汽掩饰下,那鼻息却依旧滚烫灼热,如他本人一般带着不容抵抗的张狂,然而声线轻缓低沉,披上了耐心的伪装。
“不如你展开讲讲,想凭什么打动我,用你柔软可爱的精神触须吗?”
宽阔的肩膀挡住了顶端的光源,泽维尔的目光聚焦在凯恩脸上,在逆光更显幽暗的灰蓝色眼眸中,寻找着一丝半缕的端倪。
昏暗中,只他那双眼眸依旧鎏金璀璨,亮得惊人,“如果绝无可能,那你不该为此感到介意。像现在这样急着撇清,看来是心虚了?”
凯恩盯着那双仿佛时刻都胜券在握的眼睛,手掌猛地下压,沙发当即陷下一大块。在泽维尔重心微乱的刹那,他已然伸手将小小的亲王殿下整个儿圈入掌心,旋身落座,大马金刀稳稳占据了泽维尔原先的位置。
“恰恰相反。我决定成全你小小的心愿。”
他将泽维尔按在自己遒劲结实的大腿上,指尖替他稳住身形,居高临下开口道:“骑吧。”
凯恩是非常典型的近身搏斗型体格,大腿线条紧实而流畅,肌肉轮廓分明,每一寸都透着常年训练与战斗出来的力量感和爆发力。
如果没有背后的手替自己稳住身体,以泽维尔目前的体型,根本不可能稳稳地坐在他腿上。
泽维尔:……
他就知道,这家伙是不肯吃一点亏的。
“亚历山大极通人性,与我心意相通,这才是我偏爱他的原因,至于你——”泽维尔侧过身斜睨了眼凯恩,浅色长睫半掩的眼眸里,掠过一些轻淡的讽意,“很可惜,并不在我的选择范围内。”
“想听你夸我一句可真不容易。”
凯恩故作遗憾地耸肩,把看起来正竭力忍耐情绪的泽维尔托起放在一旁,随手取过毛巾擦拭湿发,细碎水珠不经意间甩落周围。
亲王殿下面上难掩嫌弃,为了躲闪飞溅的水珠,连连后撤。
只是他步子本就不大,没走几步退路便被人堵死。泽维尔回头一看,凯恩的手不知何时竟抵在他身后。
再转过头,恰好撞进对方眼底。
那双灰蓝色的眸直勾勾盯着他,见他回头,才轻轻眨了下,继续手上擦发的动作。
凯恩的目光顺势扫向别处,看到纹丝未动的能源底座,随口问道:“刚才怎么没补充能源?在我眼皮子底下待了这么久,你都是靠什么能源维系活动运作的?”
恒星光能?不太像。眼前这小家伙似乎很抵触日光。
泽维尔走离他的手边,闻言随手指向那些魔法矿石。
凯恩神色微动,调整了坐姿,身形犹如蛰伏巨兽,不动声色地朝泽维尔靠近,“你是说,你以这些矿石作为能源。”
“可以这么说。”泽维尔略一颔首。
这话确实没错,提炼后的魔法矿石,是极佳的外源性魔力补给。只是对血族而言,饮血才是最高效、也最能带来充盈满足感的恢复力量方式。
只不过今非昔比,泽维尔无法喝血,为了恢复原形,也只能靠这些矿石了。
意料之外的答案。
凯恩不发一言,只目光牢牢锁定在旁若无人的泽维尔身上。
眸光沉下来,像是要将人盯出一道洞来,穿过精致的外表,直抵内里深藏的本质。
泽维尔没理会他的沉思,反倒借此脱离了对方无形的桎梏。
“本亲王也需要净身了。”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泽维尔懒洋洋问道:“我的睡袍呢?”
凯恩坐直身子,种种猜忌都被泽维尔理所当然的态度打断了,凌厉逼人的脸上罕见地浮起一丝惑色。
“……问我?”
看他这模样,泽维尔亦敛正神色,眉心微蹙,质问道:“你把我的睡袍弄丢了?”
那可是他的古堡被炸后留下的唯一衣物!
“认清你的身份,小家伙,别总是一副指使人的口吻。”凯恩将他拢了回来,感受着指腹的触感,才缓缓道:“你先前换下的那套衣服?格里莎收起来了,应该还在血刃号上。”
泽维尔又往旁侧退开两步,挣开凯恩的手,线条漂亮的下颌微微绷紧,显然对他的回答十分不满:“那我现在换什么?”
“不许动。”凯恩的手又追上去将泽维尔拢入手心,这次他施了些力气,确保泽维尔不能再任性地跑脱后,才压着不耐扯了扯嘴角,“你已经是个成熟的智能体了,穿衣这种小事,难道还需要旁人帮你安排妥当吗?”
泽维尔见挣脱不得,索性坦然受用了,慵懒地靠在凯恩手心,闻言更是理应如此地点头。
“那你先让人送套衣服过来吧,本亲王的要求你也清楚。”
凯恩:……
男人喉间滚出一道低沉的气音,最后的不耐烦也尽数成了被缠得没辙的无奈。
“这里比不上血刃号上方便,要么去我的衣帽间挑件你喜欢的,要么跟我出门去买。”
泽维尔回忆了方才的日光,不太乐意再出门,又抱怨着,“我不穿别人的旧衣服。”
凯恩:“……给你找新的。”
泽维尔由凯恩领着进了衣帽间,里头数排衣物配饰皆是崭新模样。他从中拣了件料子考究垂感极强的墨色贴身衬衣,勉强道:“就它了。”
凯恩随手取过,指腹捏着衣料边角,利落撕开一道长口,又找工具粗略折叠剪裁,几下便弄出一方柔软布料。
泽维尔全程目不转睛,眼见凯恩将裁好的布片轻覆在自己身上,动作娴熟地绕上两圈,又换角度绕了一圈,扣拢之后,便成了一件形制优雅的小衣裙。
他隐约觉得这系法眼熟,正低头细看,那双利落的大手却忽然一顿,飞快解开方才系好的结,重新绕了两圈,松松打了个随意的结。
泽维尔心中微动,抬眼望去,只见那双灰蓝色的眼底似冰海深藏暗涌。
那变化只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无从捕捉。
可他感知到了男人刹那间的情绪波动。
泽维尔瞳孔微缩,狩猎基因让他下意识捕捉着空气中残余的情绪分子,脱口而出:“你在想什么?”
“不该问时,就学着安静些,小家伙。”
凯恩随手解开衣结,将垂落的衣料重新收拢,冷峻面容上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异样,只是泽维尔的错觉。
他视线微垂,突然饶有兴致地挑眉,“收回去,我已经看到你的精神触须了。”
悄悄探出来的触须尖尖猛地一僵,飞快地缩了回去。
“谁稀罕知道!”
泽维尔被凯恩难掩强硬的态度激出几分恼意,眼尾微挑的薄金眼瞳凝着不悦色彩,发觉男人还盯着自己瞧,当即没好气地吩咐:“看什么看,还不快带本亲王去净身。”
眼见着纯白的触须躲得飞快,凯恩轻嗤一声,压制住自己同样蠢蠢欲动的精神力,站起身带着泽维尔前往浴室。
他在浴室门口站定,目光慢条斯理地在泽维尔身上扫过一圈,声线低缓,“需要我帮忙吗?”
浅色调的浴室宽敞得惊人,空气中浮动着一缕浅淡清冽的香氛。亲王殿下素来习惯由血仆近身伺候,可此刻面对凯恩的问询,脊椎处骤然窜上一阵酥麻感,竟鬼使神差地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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