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以星的卧室跟他家的客厅一样,大且空荡,有个很大的黑色行李箱靠着墙,除此外只有一床直接放在地上的被子。
被子看上去很单薄,垫在地上的只有薄薄的一层床垫,邱以星此刻正呈一个“大”字形躺在上面,听见孔栩走进来也没反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孔栩突然间拍了两下手掌,冷着脸赞叹说:“真厉害,连张床都没有,你在扮演哪门子的难民?”
邱以星还是不动,孔栩走过去踢了邱以星一脚:“给我起来,别装死。”
邱以星有气无力地丢给他几个字:“不想动。”
孔栩感觉火星子在脑子里噼里啪啦直冒,他弯下腰,一把揪住邱以星的衣领,可邱以星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了,岂是他能一把抓起来的,没把他抓起来,孔栩反而被邱以星带着栽倒在他怀里。
“我真是……”孔栩下巴重重磕在邱以星坚硬的肩膀,把眼泪花都磕了出来,他眼泪汪汪地舔了舔下嘴唇,似乎磕破了皮,他一舔就尝到了血腥味。
邱以星没料到他撞得这么狠,凑过来查看他的伤势,手指轻轻在他伤口旁碰了碰,孔栩“嘶”了一声,立即往后一仰,没好气地说:“别碰我,差点在你家咬舌自尽。”
“我看看舌头。”邱以星伸手直接一捏孔栩的脸颊,迫使孔栩张开嘴。
孔栩瞪圆眼睛,像只愤怒的小河豚,红通通的舌头安然无恙地躺在他口腔里,邱以星莫名其妙看了半晌,然后松开手,淡然地说:“没什么事。”
孔栩简直要被气笑了:“你有病吧?”
邱以星重新躺了回去,展开两臂,枕在脑后,回答:“我已经治好了。”
“我说你躺地上是什么情况?”孔栩说,“你穷得连张床都买不起了?”
邱以星:“不想买。”
孔栩:“为什么?”
邱以星:“因为我以前答应过一个人,要跟他一起布置我们的家。”
孔栩顿了足有两三秒,这两三秒里不知他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了些许变化,语气也变得冷了一点:“哦。”
邱以星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没问过他喜欢一米八的床,还是两米的床,还要挑选他喜欢的床单和被罩颜色,万一我提前买了他不喜欢怎么办呢?如果他生气,我真的很难把他哄好。”
孔栩:“……”
邱以星继续喋喋不休地说:“唉,他这个人呢,对细枝末节的小事情也格外用心,所以我不能只顾自己,对不对?毕竟我们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不让他满意怎么能行呢?”
孔栩咬牙切齿:“谁说要跟你‘在一起生活一辈子’?”
邱以星仍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我又没说是你。”
孔栩很想拿枕头把邱以星闷死,可他家连个枕头都找不到。孔栩忍了忍,站起身,不打算跟他说些无聊的废话。
成天说这些废话,他听得心烦意乱。
邱以星偏过头,自下而上望着孔栩转身离去的动作,然后他捂住嘴剧烈地咳了两声,孔栩停都没停一下,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他背过房门,将自己蜷成一只大虾,压抑着声音狂咳,咳了好一阵他才稍微好受点儿。
邱以星长长舒了一口气,打算起来去吃孔栩做的面条,他早饿了,在房间里都闻到了香气,希望孔栩不要一时生气把面条端走倒了。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然后看见孔栩靠着门框,看也不看他一眼,说:“带上你的被子,去我家的客房住一晚。”
他说完就走了,邱以星连忙抱着还在冒热气的小锅跟过去:“为什么是客房?”
“不满意?爱住住,不爱住滚。”
邱以星:“爱住,绝对爱住!”
孔栩:“还有快打电话,让人送张床过来,只能今天住一晚,明天床送过来了,就滚回你家去。”
邱以星满口答应,抱着锅如愿进了孔栩的家。
孔栩和邱以星坐在一起吃着已经完全变坨的面条。
面条软塌塌的,口感类似于煮熟的纸片,味同嚼蜡,邱以星却狼吞虎咽像是半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似的。
时间九点过十分,孔栩捞了几筷子面条就吃不下,让邱以星吃完自觉点去洗碗,他要去洗澡。
邱以星连声答应,等孔栩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时,他看见邱以星已经洗好碗,把厨房收拾得光可鉴人,正站在客厅靠里的位置。
他身侧是孔栩放置的一架立式钢琴,用白布罩着,上面落了一层灰,一看就是很久没弹过了。
邱以星伸手在白布上轻轻一捻,两指搓了搓,回身不解地问孔栩:“这琴是摆设吗?如果是个摆设,为什么拿白布罩起来?”
自这台钢琴搬进家里,他就没弹过,以至于这玩意就跟他家的大白墙还有玻璃、窗帘没有丝毫区别,他完全忘记客厅里还放着琴了。
孔栩眉头飞快皱了一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邱以星询问:“我能弹弹吗?”
孔栩果断拒绝:“不能。”
邱以星不免有些失望:“好吧。”
孔栩松了口气,他转身去找吹风机,嘴上念叨着:“不早了,你也快去洗一洗,护士不是说你明天还得去医院做检查?我就不陪你去了——”
他话没说完,邱以星伸手一把将钢琴上的白布掀了。
霎时间,无数细小的灰尘在空中舞动,孔栩猝然间扭头。
邱以星揭开的白布之下是一台朴实老旧的琴,并非是他想象中多昂贵精致的款式。
漆黑的琴身已经开裂掉漆,斑斑驳驳,露出其里的原木色。琴身上还贴着许多小贴纸,这些贴纸泛黄,边缘处翘起皮,曾经印着的图案已经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不过邱以星还是立即辨认出来,他眼皮一抖,喃喃地问孔栩:“这不是学校琴房的那台钢琴吗?”
——为什么在你家?
孔栩说:“关你屁事。”
邱以星追问:“你把学校的琴偷回家了?”
孔栩怒不可遏,提高音量:“那是我买回来的!”
他为了把琴带回来,甚至给学校赞助了两台施坦威。
邱以星的声音越发不稳:“……你买它干什么?明明再过几年就要报废,而且我记得那时候音就不准,你买一台快报废的东西回来干什么?”
孔栩沉默地看向邱以星,邱以星继续追问:“你把琴买回来,为什么从来不弹?陈颂说你再也不在公众面前弹琴,为什么?”
“你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过了一会儿,孔栩反问他。
邱以星的心跳得很快,他感受到这颗心不受控制反反复复像是坐跳楼机一样急速跌落又升至最高点。
孔栩讥诮地笑了一声,不知在笑邱以星,还是他自己:“你不会以为是因为你,我才把琴放在家里,也是因为你,我才不再弹琴的?”
邱以星与孔栩之间大概有十米的距离。他只需要两秒就能跑到孔栩面前,可他又觉得他们之间的鸿沟如此深广,十米已经是最近的距离,他不能再迈进哪怕一步。
因为孔栩恨他。
孔栩爱一个人时的样子他见过,恨一个人什么样他自然也了解,他只是不知道孔栩究竟有多恨他,他甚至不知道这恨还究竟能不能被填平。
他又想,如果是恨的话,也不错,总比一直无视他强。
无言的寂静在偌大的客厅里缓慢流淌。
就在这瞬间,邱以星决定不再逼问孔栩任何事,他不能像个无礼的闯入者,强硬地去扣响孔栩的心门,他要做的,只能是等待,等待哪一天孔栩会再度回头看他。
这样的距离已经是孔栩最大的让步。
他慢慢走到孔栩面前,朝孔栩淡淡笑了笑:“不说这个了,是我不好,大晚上的让你大动肝火。”
邱以星托起孔栩湿漉漉的长发,将干毛巾搭在他肩膀:“衣服都湿了,我给你吹吹,算我给你赔罪。”
孔栩垂着头,默然不语,于是邱以星将他按在沙发上坐下,拿来吹风机给孔栩吹头发。
邱以星知道孔栩留长发是为了拍戏,陆笑蓉告诉他孔栩接了一部电影,他演的那个角色留着一头长发。
孔栩平时为了方便会把头发扎起来,所以会有些不明所以的人误会他是个女人,还是个长得很美的女人。不过再细看,他眉眼其实要更加锋利,骨架姿态也是成年男人的样子。
邱以星将他长发揽到掌心,很细致照顾到每一处潮湿的发丝,他的发丝柔软似水,在他手掌心滑来滑去,邱以星心猿意马慢悠悠地吹了半天,终于大功告成。
他关掉吹风机,对孔栩说:“可以了,去睡觉吧。”
孔栩却一动不动。
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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