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以星一定是有什么毛病,孔栩想,嘴上他却说:“看你表现喽。”
孔栩想的是他别再扮演学渣,下次考试考得稍微像点话,邱以星却理解为另一种意思,邱以星认真地看了一眼孔栩,点头说:“我知道了。”
中午两人没回家,旧书店老板热情地留他们吃午饭,吃完后就在小院里一直呆到日近西山。
夕阳余晖洒了两人一身,孔栩靠着墙正打盹,三角梅的花枝斜斜地倚在他肩头,一阵清风拂来,吹开他额前几缕碎发,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
邱以星写完最后一道大题,抬起头便望见一片花瓣颤悠悠地轻盈地落在孔栩的眉心,仿佛连花也格外偏爱他似的,不忍惊动他的睡眠,只无声地簌簌落下,不出片刻,孔栩怀里坠了一大片鲜艳欲滴的花瓣,仿若花中酣睡的精灵。
邱以星再度看呆了眼。
孔栩醒来时天已经擦黑,恼怒地问邱以星为什么不叫他,邱以星挠了挠鼻尖,不动声色移开自己的目光,说:“看你睡得太香,没忍心叫你。”
“因为教你太耗费心神,我是睡着了吗?我是气得昏过去了。”孔栩一边狡辩,一边捧着怀里的花瓣,往两步之外装枯叶的垃圾篓里扔。
邱以星忽然叫住孔栩,拈起一片花瓣,轻轻握在掌中。
孔栩疑惑地看他一眼,问道:“干什么?”
邱以星解释说:“漂亮。”
孔栩无语:“无聊。”
他心说,你有这个闲情逸致欣赏落花,不如抓紧时间好好补补自己的基础。
孔栩辅导邱以星多日,突然间生出“他不是装的,是单纯不会”的念头。装是不可能装这么像的,也不是多差,只是基础非常薄弱,初三到目前为止的知识一片空白,像是被白蚁蛀蚀的大厦,眼看着高大巍峨,其实内里一片废墟。
为什么会这样呢?孔栩甚至觉得邱以星已经非常努力,可短时间内收效甚微,他问过邱以星,邱以星用“我小时候比同龄人晚入学一年”搪塞过去了,孔栩还是不能理解,直白地说:“可你不像是晚一年,像是没上过学。”
邱以星这才慢吞吞地说:“我是转学过来的,我小时候一直跟奶奶住在乡下,没念过幼儿园,我有个……哥哥,我哥他是个聪明的小孩,读书很厉害,我们年纪相差很小,我爸妈把我接过来后,觉得一个年级更方便接送,于是把我塞到了我哥班里,那时候我连拼音都不会。”
“然后呢?”孔栩说,“既然你哥哥成绩好,为什么不去请教他呢?”
邱以星苦笑:“我哥他不是很喜欢我,也不可能教我的。”
孔栩“哦”了一声了解了:“那你哥真自私。”
邱以星轻声说:“……我哥已经不在世了。”
孔栩一惊,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他跟邱以星讲话一直没轻没重的,一来是邱以星知道他什么德行,没必要在他面前装什么良好的教养,二来是他对邱以星本来就偏见重重,不愿意说话还要顾忌他的心情想法,总直来直去的。
这时他为自己口无遮拦感到一丝后悔:“啊,对不……”
“没关系,”邱以星说,“又不是你害死他的,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孔栩:“……”
了解到邱以星的深层问题后,孔栩对他多了几分恻隐之心,虽内心仍旧疑惑重重,又觉得邱以星不会用家人来开玩笑,不然他还能算是个人么。
走时两人跟光头老板打了个招呼,一道坐公交车回家。
孔栩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找自己小学和初中的学习笔记,何斯清见他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忙得热火朝天,半天不见弹琴的动静,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房门,有些严厉地说:“今天一天上哪儿玩去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抓紧时间练琴了。”
“等会儿,我找个东西。”孔栩从床底下拖出来两个大箱子,找到了自己之前用的教材与笔记本,装箱子里保存得很好,干干净净的。
孔栩把需要的东西拿出来,重新把箱子推回去时,看见里面还封存着一个小竹笛。
原本青绿色的竹笛已经褪色泛黄,好似深秋草木凋零后的枯竹。
孔栩不再看竹笛一眼,将箱子拿胶带封上,推回了床底。
隔天邱以星便收到了孔栩的“学习大礼包”,从小学到初中,一应俱全,按照孔栩的说法:白痴都能速通九年义务教育。
孔栩把自己的假期作业也一并带到了小院里:“你自己看,我写的内容应该比较好懂,你现在不懂的是因为之前学的不扎实,你可以想象把所有的知识点拼成一块大拼图,但你有很多知识点是空缺的,导致你的拼图不完整,我可以保证我的笔记补全你的拼图绰绰有余,前提是——”孔栩警告性地看了邱以星一眼,“不准再烧掉我的笔记本。”
邱以星翻阅其中一本笔记,看着上面工工整整的字迹,郑重地对他说:“谢谢。”
孔栩不在意地摆摆手,老气横秋地说:“谢就免了,好好学习吧,你孔老师还想多活几年呢。”
邱以星低头笑笑,暗中咂摸孔栩给自己自封的“孔老师”三个字,很顺孔栩的意,语调低沉地喊他:“孔老师。”
孔栩一直有点声控,对声音格外敏感,可能跟他自小学音乐有关。
邱以星的声音无疑是好听的,不然他也不会一开始容忍邱以星那么多废话,此刻邱以星刻意压低声音,跟平时爽朗清透的少年音不同,带着一点沙哑和某种类似于逗弄的性质。
他感到一阵毛糙的异样,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捂着耳朵叫起来:“别往我耳朵眼里吹气!”
邱以星见他拒之千里的模样,正了正神色,说:“好了,不玩了。”
随后两人趴在小方桌上写作业,一连几天都是如此,邱以星有不太懂的地方会圈个小圈,等孔栩写完了再问他。孔栩也稍微有了点耐心,正如柴晓驰所说,教与学是互相促进的,在教邱以星的过程中,也让他不断温习旧知,有些不太清晰的概念在重述的过程中变得越发清晰起来。
还有……邱以星好像真没有记忆中那么讨厌了。
休息的时候邱以星出去了一趟,孔栩埋头整理错题,没注意邱以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听见邱以星喊他的名字,他懒得抬头,鼻腔里哼出一个“嗯?”的音:“干嘛?”
邱以星简短地说:“手。”
孔栩仍旧不抬头,递给他一只左手,邱以星牵着他的手塞进自己卫衣口袋。
邱以星每天换不同颜色的卫衣,衣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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