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假成亲,权臣他上头了》
夜色如墨,沉得几乎压碎檐角的风铃。
孟舒绾立在高塔密室中央,檀木匣静静置于案上,锁扣锈蚀斑驳,却仿佛囚着一道不肯安息的魂。
她指尖轻颤,并非畏惧,而是一种近乎宿命的预感——这匣子,母亲临终前只留下一句“铃响之时,非死即变”,便再无多言。
如今风雨将至,它竟在今夜微微震颤,似七枚铜铃正在黑暗中彼此叩击,发出唯有血脉能辨的低鸣。
雪雁屏息立于一旁,目光不敢稍移。
“打开。”孟舒绾声音很轻,却像刀落砧板。
匣盖掀开刹那,一股陈年药香混着金属冷气扑面而来。
七枚青铜小铃整齐排列,每一枚都刻有方位铭文: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唯独缺了“中宫”。
其中一枚刻着“西北”二字的铃铛,边缘磨损最重,似曾频繁使用。
她取出那枚“西北”铃,入手冰凉,纹路古拙。
三年前药庐大火那夜,她被困火海,用铜镜反射月光求救,节奏是三短两长,重复三次——那是她与未知救援者之间唯一的约定。
“按那个节奏摇铃。”她说,“三短,两长,三遍。”
雪雁接过铃铛,手心渗汗。她在灯下闭目凝神,手腕微动。
叮——叮——叮——
叮————叮————
三轮过后,余音散入梁间,仿佛被黑暗吞噬。
孟舒绾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到塔门边,亲手落下横闩,将整座高塔封闭成一座孤岛。
窗外风声骤紧,树影狂舞,天地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
她们等。
子时三刻,一声鸦鸣划破夜空。
不是寻常夜鸟惊飞,而是刻意拉长尾音的一声“呱——”,停顿,再两声急促短叫,又是一段漫长的寂静,最后以三连短鸣收尾。
雪雁瞳孔一缩,迅速提笔记录频次与间隔,对照旧时季家长房密语谱本,指尖微抖:“姑娘……译出来了。”
她递上纸条,字迹工整:
“西山窑主力已移至旧炭窑,穆氏私库明晚启钥。”
孟舒绾盯着那行字,眉心缓缓聚拢。
这不是季舟漾的风格。
他若传信,必走暗桩体系,用的是星图换位码或节气隐语,绝不会借鸦鸣这种粗陋却灵活的方式传递军情。
更何况,此密语结构新颖,以音节长短与停顿为基,更接近边军斥候间的联络手法——而这类技艺,正是荣峥早年随季舟漾巡边时所**。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有人绕过了季舟漾,主动向她递出消息。
是试探?还是背叛?
抑或……另一种形式的效忠?
她不动声色,翌日清晨便调来三百押运民夫名册细查。
纸页翻动间,十七个“陇右流民”的籍贯标记格外刺眼——陇右三年前尚无大规模流徙记录,何况这些人的落脚时间,恰好与药庐焚毁后村落解散的日子吻合。
她唤来雪雁,低声吩咐:“把这十七人逐一约见,问他们是否记得当年是谁送过粮种、发过药包,又是谁家孩子曾因高热被背去药庐救治。”
一天下来,五人脱颖而出。
他们眼中仍有火光未熄。
一位老农跪地哽咽:“我家小子那年烧得快**,是个穿蓝布衣的小丫头亲手灌的汤药……后来才知道,那是小姐您。”
另一位青年握拳道:“炭窑后面那条暗道,我挖过三天,知道出口在哪。只要您一句话,我愿带头进去探路。”
孟舒绾静静听着,未允诺,亦未拒绝。
她只命人将这五人编入先锋队列,归入明日西岭支道巡查名单,位置靠前,却不授兵器。
当晚,她在义粮使签押房独坐良久,烛火映照下,眸光深不见底。
情报已得,路径已知,敌人动向尽在掌握。但她不急。
这一局,不能由别人推她向前,必须由她亲手点燃第一把火。
她提笔写下一道新令,墨迹未干便封入信囊:“共管田庄外围择要地设歇脚棚十处,统称‘防蝗备仓’,即日起动工。”
末尾一笔重重落下,像是斩断过往的绳索。
她站起身,推开窗,望向远处起伏的丘陵。
那里曾埋葬她的童年,也将埋葬他们的野心。
风从原野吹来,带着泥土与枯草的气息。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盏回应她的孤灯,还有那个站在城楼飞檐下的身影。
他们之间,不再是谁引导谁,而是两股暗流终于交汇,即将掀起滔天巨浪。
而她,已准备好,让整个季府听见——那一声来自西北方向的铃响。
夜风穿窗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案头那道《请裁冗员疏》的封口已用火漆严密封死,朱砂印纹清晰如血。
孟舒绾指尖抚过信囊边缘,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知道,这封奏疏递出之后,便再无回头路。
“防蝗备仓”不是虚名,而是她亲手布下的局眼。
翌日清晨,共管田庄外便响起了夯土声。
工匠们奉命在十处要道旁搭建歇脚棚,名义上是为春耕流民遮风避雨、储备干粮以防蝗灾突袭,实则每座棚屋的地基之下,皆按她亲绘图纸暗设夹层。
夹层以松木为框,内嵌陶罐盛装火油,引线由浸过盐硝的麻绳制成,表面覆以干草与陈年谷糠,远看不过是寻常储料堆,唯有靠近细嗅,才能察觉一丝隐秘的焦味。
她亲自巡工三日,不着华服,只穿素色布裙,发髻半挽,袖口卷至肘上,仿佛真是一位操劳庶务的使臣。
可每当她立于高坡俯瞰营地布局时,目光总在西山方向停留片刻——那里林深叶密,旧炭窑如同沉睡的巨兽伏于山腹,而她的五名先锋,早已悄然混入其中。
沈嬷嬷每日午后准时前来报账。
这位宗妇院执事本是中立之人,但昨夜鸦鸣之后,她主动求见,低声说:“老奴记得夫人临终前托付过一句话:‘铃动则人归’。”她跪地捧册,“如今您既持铃,便是主心骨。此后进出物资,我愿一笔记清,分毫不差。”
孟舒绾未多言,只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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