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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秋池双梦缘》

68. 等待进入网审

五岳剑盟首届论道大会,设在巴山夜雨城以北的“凌云台”。说是论道,实则各派都心知肚明——这是结盟以来第一次正式碰面,既要展示实力,也要试探深浅。段家虽退,隐患未除,彩雨楼余党蠢蠢欲动,黑市那边也时有异动。五岳剑盟若不能在此次大会上拧成一股绳,后续的抗衡便无从谈起。

凌云台占地极广,依山而建,分上、中、下三层。上层是各派首席与长老议事之所,中层供各派精英弟子切磋交流,下层则是普通弟子休憩与交易的坊市。此刻正是午后,中层演武场上人声鼎沸,各派弟子三五成群,或论剑较技,或交换心得,倒也热闹。

唐婉站在演武场边缘的廊柱下,一身素净的青衣,长发以木簪随意束起,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精气神已恢复了大半。她身旁站着陆青烟和白浅,三人正低声说着什么。影姑的青铜棺,在次日寅时,被恒古神殿的人以灵舟载走,葬于巴山北麓不老峰外的无名谷中。白望春说,那里是叶轻眉前辈当年归隐之地的外围界碑,葬于此,算恒古神殿还的一份人情。唐婉没有反对。她站在山风里,看着灵舟的尾灯消失在云线之下,只说了一句:“给她立个无字碑。”白梦秋叹了口气,将一件厚氅披在她肩上:“回去吧。今日是五岳首次联合比试的抽签日,你再不回,白城主该派人来请了。”唐婉低头拍了拍袖口沾的香灰,笑了一下,没有笑意:“她用命给我们换了三个月。我若连这场比试都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才真对不起那碑。”五岳剑盟的联合比试,定在落雁坡以西的“万剑坪”那里是一处天然的环形谷地,三面环崖,一面临壑,谷底灵脉交错,最适合布设各种试炼大阵。但因为段家名义上“认了输”,又确实在凑那一百万灵石的赔款,所以今日到场的不止五岳的人。段家派了一支“送灵石”的使团来,名义上是履约见证,实则?唐婉一看那一处天然的环形谷地,三面环崖,一面临壑,谷底那使团的排场,就知道来者不善。段家这支队伍,领头的是段家三长老座下的大弟子段麟。段麟二十四五岁,笃行段后期,生得高大英武,一身玄狐毛领的锦袍,腰间悬着段家标志性的鬼首令牌,身后跟着八名持械护卫和两名捧着灵石匣的执事。他不是段云铮,没有段云铮那种矜贵的阴柔相,但那股"我段家哪怕输了赔款也不把你们放在眼里"的傲慢,查验台前,各派首席陆续报到。雨韵剑宗的徽雨院主陆徽到了,身后跟着两名女弟子;若曦长老到了,寒池七杀中的两名已就位;恒古神殿的甜蜜长老到了,金袍猎猎;白望春派来的,是商风区主事燕澜一个精明干练的中年女子,代城主行使副区主一级的职权。地隐门这边,走在最前的是白梦秋,唐婉跟在她左后半步,陆青烟在右后,白浅提着药箱和那面"溯光"铜镜,缀在最后。这支队伍的排位,本身就说明了一切白梦秋居中,唐婉以副区主身份随行,而非躲在宗主身后。五岳内部看在眼里,各人心思不同。段麟就是此刻靠在查验台旁的立柱边,双臂抱胸,等灵石交接的工夫,百无聊赖地扫视着陆续入场的各派人马。当他的目光扫到唐婉时,顿住了。那段被唐婉一脚踹肿了脸、又被夺了天兵雪魄的耻辱,段家上下没有一个忘的。只是碍于白望春的势和段家自身的算计,面上还得装"认输赔款"。但段麟不需要装。"哟。"他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让附近几派的人都听见,"白宗主亲自押队?段某还以为,贵宗堂堂天罡地煞宗,不至于连个验灵石的台面都撑不起来,非要城主府派人盯着呢。"白梦秋脚步一顿,面色不变:"段家第一批灵石三十三万枚,还差得远。段三长老既然派你来,想必不是来寒暄的。""自然不是。"段麟直起身,踱了两步,那双狭长的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转向唐婉,"唐副区主,别来无恙?上次见你,你可还是'化境段'呢怎么如今连个像样的剑都不佩了?"他目光故意往唐婉腰间扫那里空空如也,雪魄匕被夺走后,她一直只随身带着那枚米粒大的凤纹戒指。"也是,靠偷袭赢的,不算真本事。"段麟啧啧摇头,像在惋惜,"段某这次来,替少主捎句话,灵石会按时送到,但那柄雪魄,最好想清楚放在谁手里。刀剑这东西,有灵性的认主不认贼。"这话说得极毒。附近雨韵剑宗和秋池剑阁的几名弟子都微微皱了眉。恒古神殿的甜蜜长老金袍微动,没说话,但目光已经落到段麟紧不慢。她甚至没看"说完了?"她问白梦秋,语气寻常,"验灵石的台子在那边,别挡路。"

白梦秋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弯,抬步就走。

陆青烟更干脆,从唐婉身侧走过时,只留下一句清冷至极的话,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剑锋刮骨:"段家若再送灵石的时候,让狗在别人门前乱吠,下次被夺的可就不止一柄天兵了。"白浅抱着铜镜,笑眯眯地补了一句:"不过也难怪。寄人篱下嘛,看谁脸色都难受,哦不对,是赔款嘛,一时半会儿还寄着呢。辛苦段师兄了,帮忙传话给云铮少主,灵石我们收着,匕首也替他好好养着,别生锈,等他有脸来拿的那天。"段麟脸色铁青他拳头攥紧,灵力在指节间隐隐滚动,但最终——看了眼不远处白望春派来的燕澜,又看了眼雨韵剑宗陆徽那双淡漠扫过来的眼睛——终究没发作。"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三分之一是假的,表面镀了层灵晶粉,内里是铅锡合金。"白浅语气轻描淡写,"分量够,灵气检测也能糊弄过去。”陆青烟冷声道:"记账。不急。等全部送完,一封总账送给白城主,让段家自己选:补齐,还是把那几颗铅芯当众敲碎在万剑坪上。"

唐婉摇头,反而笑了笑:"不送白城主。"

"嗯?"

"送自个儿手里。"唐婉拇指摩了摩戒指边缘,"段家要的是面子工程,我们就让他们把假灵石亲手送到白宗主面前,然后当着五岳的面敲开。不是我们揭的,是他们的假自己破的。白城主到时候顺势收势,比我们主动告状省力十倍。

陆青烟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似于骄傲的东西。

白浅"噗"地笑出来:"唐师姐你这脑子,真不愧是商风区副区主。"验灵石交割完,各派移步万剑坪侧面的合璧堂用膳合璧堂是五岳剑盟借地隐门的旧讲武堂改建的,长条形大堂,一侧临水,一侧靠崖,堂中一列列长案上摆着巴山夜雨城特色的流水席——每桌有地脉温泉水暖着的酒瓮,菜色虽不奢华,但用料扎实,热气蒸腾。唐婉三人在靠崖的一侧角落坐了,白梦秋被白望春那边请去主桌议事了,三人落座后,各自拿了一碟巴山特产的桂髓糕和一碗灵谷熬的稠粥,慢慢吃。角落里,段麟那一桌人果然在。灵石交割时受了冷遇,段麟面上挂不住,此刻正和几个护卫低声说着什么,其中一个护卫端着酒盏,声音压得很低但唐婉的奇经八在落雁坡杀了咱们三个人,这笔账?"

行了。"段麟打断,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唐婉那桌扫然后他看见的画面,让他险些捏碎酒盏。唐婉正用筷子把桂髓糕上的桂花蜜刮匀,陆青烟替她把稠粥吹连 “闭嘴。”段麟低声,但没真制止。

“闭嘴。”段麟低声,但没真制止。那护卫得了默许,嗓门更大了些:“怕什么?段家又不是不给灵石——给是给,可人家收着假灵晶的账,咱心里也得有个数不是?有些人啊,靠城主庇护活着,还以为自己多有本事”

这话已经踩线了,当着堂中至少三派的人,暗指唐婉靠白望春撑腰、灵石有假也敢收。雨韵剑宗那边有人微微侧目。秋池剑阁的若曦长老抬了抬眼皮,又垂下。恒古神殿的甜蜜长老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而唐婉这桌唐婉把最后一口桂髓糕吃完,拿帕子拭了拭唇,抬眼看了看那护的方向,目光平静得像看一只叫得太吵。陆青烟和白浅一左一右跟上,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堂中清清淡淡地响过,不急不徐。合璧堂外,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堂中的暖气。

唐婉走到廊下,仰头看天。

月亮很亮,但月亮底下的巴山轮廓更黑。那黑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深眠,地下那些紫黑色的细线,影姑用命标记的“种子”,还在一寸寸蔓延。

“明天第一场,”白浅靠在廊柱上,难得正经起来,“第七旗台下方的旧矿道残口,段家当年凿的时候,用的不是寻常炸药,是掺了毒砂的铁火药。灵气泄漏是其次,矿道里残留的毒砂尘如果被地脉阵激活,会化成一种无色无味的瘴——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为的。”

陆青烟眸光一凝:“能查到么?”

“能。”白浅从怀里摸出溯光铜镜,指尖注入一丝真气,镜面幽蓝一闪,隐约映出矿道残口的灵气图谱,“但得趁夜进去一次。明日夺旗前,把那处瘴源清了。否则守旗的一炷香里,我们的人会先中毒。”

唐婉沉默了几息。

“不能‘我们’去。”她做出决断,“你去太显眼。让阿萤带两名地隐门擅长风行之术的弟子,以‘查勘旗台阵基’的名义,趁夜潜入旧矿道,用你给的清瘴散提前布散你在外围以镜观气,做眼。”

白浅点头,又问:“那你呢?”

唐婉收回目光,看向万剑坪深处那里,白梦秋还在主桌旁与白望春和几位区主低声议着什么。看得见白梦秋的眉心微微蹙着,大抵是在说灵石掺假的事。

“我去找青烟师姐。”唐婉说,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冷得不带温度的笑意,“段家送假灵石,矿道留毒瘴两件事摆在一起,不是巧合。段麟今天来,不只是送钱,他是来‘验’我们够不够格承接那笔账。”

“验明白了呢?”白浅歪头。

“验明白了。”唐婉转身,青衣在夜风中00月光把她侧脸的线条照得清冽如剑刃。

陆青烟轻轻握了握拳,跟上她。白浅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廊转角,低头笑了笑,区主亲自做记号封存,白城主的意思是暂不动,等第二批送来时,一并算总账。”陆青烟在她身旁坐下来,自己没披什么,只将剑匣横在膝前,负手望着远处巴山夜雨城的点点灯火,“段麟那小子,回去后连夜发了两封飞讯,一封回段家,一封去向不明。影卫的人跟到半途跟丢了。”“彩雨楼的暗线。”唐婉不用猜,“段家跟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两只蚂蚱,段麟知道我们查矿道,就有人需要知道。”“你明天真要去第七旗台?”“去。”唐婉把斗篷拢了拢,掌心摊开,那枚米粒大的凤纹戒指在她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崖、风、和身边这个人听得见:“这三个月,每一天,我都在等。等的不只是他们的清理者。”她偏过头,看陆青烟。“等的是我们自己,够不够强。”陆青烟望着她,良久,伸出手——不是握,而是将唐婉冻得微凉的指尖,拢进自己掌心。掌心间那股温润平和的秋池真气无声渡过去,像一条安静的河。“那就一起等。”她说。夜风掠过听雨崖,带起一串檐角铜铃的轻响。崖下的万剑坪,九面旗台在月光下沉默伫立,如九柄插在大地上的、尚未出鞘的剑。明天,它们将被点亮。而地底那条紫黑色的脉络,在无人注视的深处,又搏动了一分比昨日,又快了一线。万剑坪的黎明,来得比别处更早一线。

并非天光先照此谷,而是九面阵旗在卯时正点依次亮起时,旗面上镌刻的上古留影阵纹会折射出一种介于金白之间的冷光,将整座环形谷地照得如同镀了一层薄霜。九面旗,九道光柱,从谷底九个方位同时升起,在尚未完全褪去的晨雾中切出九道清晰的光痕。

地隐门抽到的第七旗台,位于万剑坪西南角最偏僻的位置。说是旗台,实则是一座约莫三丈高的天然石笋,顶端被削平成台,旗杆就插在石笋正中。石笋根部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阵纹线路,通向地下深处——那里,正是段家三年前试图凿通、后又废弃的旧矿道残口。

唐婉站在旗台北侧约五十步的一块凸岩上,手里捏着一枚温热的玉简,玉简中是阿萤天不亮时送回的矿道勘探实录。阿萤的字迹潦草,但关键信息一个不落:“矿道残口深入地下约十二丈,底部有积水,毒砂沉积层位于水面下半尺至一尺二寸之间,已按白师姐吩咐布散清瘴散三层。另在矿道东壁发现新鲜凿痕,似近日有人进入,凿痕走向斜向下约四十五度,指向不明。”

新鲜凿痕。唐婉的指尖在玉简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将这枚玉简收入袖中,没有声张。

“陆师姐。”她偏过头,陆青烟正站在她身后两步处,长剑尚未出鞘,但剑鞘上的绑绳已经解开,随时可以拔剑。听到唐婉唤她,陆青烟走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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