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秋池双梦缘》
三日后,亥时三刻。地隐门后山禁地,一处不为人知的隐秘山洞内。夜明珠嵌在石壁上,散发着柔和清冷的光。唐婉盘膝坐在洞中央一块天然形成的青玉台上,周身气息沉静,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比三日前已好了许多。奇经八脉在丹药和自身调养下,已初步稳固,气海内那方初生的小乾坤,也缓缓运转,吞吐着比以往精纯凝练了数倍的灵力。陆青烟和白浅一左一右,守在山洞入口内侧。陆青烟怀抱长剑,闭目凝神,周身剑气含而不露,却将洞内每一丝灵气流动都纳入感知。白浅则拿着那面“溯光”铜镜,镜面并非对着洞外,而是对着洞内石壁上一处不起眼的缝隙,缝隙后,连接着一道极其隐蔽的、直通山腹灵脉的微型孔洞。通过铜镜对灵气的超常感知,她能监控方圆数里内,是否有大规模或异常的灵力聚集、阵法波动。“时辰快到了。”白浅看了眼手中一枚刻着时辰的玉圭,低声道。她的伤在影姑所赠灵药和陆青烟连日运功相助下,已好了七八成,只是损耗的元气还需时日弥补。唐婉缓缓睁开眼。她没有穿地隐门的服饰,也未着显眼的衣物,只一身最寻常的墨青色劲装,长发以一根乌木簪简单束起,未施粉黛,未佩环饰。全身上下,除了那枚隐在衣襟内的凤纹母戒,和贴在腕间的数张保命符箓,再无他物。“我去了。”她起身,声音平静。“一切小心。”陆青烟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深深看了她一眼,千言万语,只化作了这四个字。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白浅上前一步,将一个巴掌大小、绣着隐匿符文的锦囊塞进唐婉手中:“里面有三颗‘烟罗丹’,服下可完全隐匿气息身形一炷香,但事后会虚弱两个时辰。还有一张‘小挪移符’,是我按上古秘典残篇试制的,最远可随机挪移三百丈,但落点不定,慎用。”唐婉接过,握了握白浅的手,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她转身,走到山洞内侧一面看似完整的石壁前,指尖凝聚一缕细微的空间之力,在石壁某处轻轻一点。石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后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倾斜向下的幽深暗道。这是她这三日暗中以空间之力配合地脉走势,悄然开辟出的、一条直通后山外围的捷径,避开了宗门所有明哨暗岗,也绕开了可能存在的监视。她步入暗道,石壁在她身后无声合拢,恢复如初。暗道内无光,潮湿阴冷,只有细微的流水声和她的呼吸声。唐婉没有取照明之物,新生奇经八脉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已远超视觉依赖。她步履平稳,速度却极快,如同暗夜中无声滑行的鱼。心中,却反复推演着与影姑会面后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对应的应对之策。对方是叛逃的天外修士,修为眼界远超此界,心性难测。所谓收徒传法,是真心还是另有图谋?所谓的内部奸细,是确有其事,还是挑拨离间?但无论如何,这是一次机会。一次可能触及更高层次力量、看清真正威胁、甚至扭转局面的机会。值得她赌上这一把。约莫一刻钟后,前方隐约透来微光,并有清新的夜风涌入。暗道到了尽头。出口隐藏在一处瀑布之后。唐婉穿过水帘,身上劲装瞬间被水汽打湿,贴在身上。她没有运功蒸干,反而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山间最普通的夜行野兽,融入浓重的夜色与水汽中。辨明方向,她朝着东南三十里外的“望乡亭”疾驰而去。没有御器,没有施展惊人身法,只以最朴素的轻身提纵之术,借着山石林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穿行。子时将至。望乡亭,并非真正的亭台楼阁,而是落雁坡东南一处高崖上的天然石台。因视野开阔,可望见远处巴山夜雨城的点点灯火,故被附近山民称为“望乡”。石台不大,不过数丈见方,一面是陡峭崖壁,三面悬空,夜风猎猎。此刻,石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轮将满未满的冷月,悬在中天,洒下清辉,将石台照得一片霜白。唐婉在距离石台百丈外的一棵古松阴影中停下。她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同时通过子母同心戒,向仍留在山洞中的陆青烟和白浅传递了一个“已到,暂安”的模糊意念。她静静等待着。夜风吹动松涛,远处偶尔传来夜枭的啼鸣,更显山夜寂静。子时正。石台中央的空气,如同水波般,无声无息地漾开一圈涟漪。一道灰色的身影,自涟漪中缓缓步出。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衫,戴着宽大斗笠,遮住了面容。正是影姑。她似乎早知道唐婉的藏身之处,斗笠微微转动,面向古松阴影的方向,清冷的女声随风传来:“时辰已到。既来了,何不上前一叙?”
唐婉没有迟疑,自阴影中走出,一步步踏上石台,在距离影姑三丈外站定。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也足以看清对方任何细微动作。“唐婉见过前辈。”她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影姑抬手,缓缓摘下了斗笠。月光下,那张苍白而沉静的面容再次显露。她的目光落在唐婉身上,青灰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微光。“重伤初愈,根基未固,便敢孤身赴我这天外妖人之约。这份胆色,倒是配得上你这份风骨。”影姑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前辈赠药解毒,又约在此僻静之地,而非设伏围攻,可见诚意。晚辈自当以诚相待。”唐婉平静回应。影姑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平复:“你就不怕,我故示以诚,实则在此地布下了天罗地网,等你自投罗网?”“怕。”唐婉直言不讳,“但更怕坐困愁城,眼睁睁看着劫难临头而无能为力。前辈来自天外,见识远超此界。若前辈真有所图,晚辈也想听听,前辈所图的,究竟是什么。是这巴山一隅的灵脉?是我等微末修士的性命?还是别的什么?”影姑静静看着她,看了许久。夜风吹动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我图一个‘变数’。”她终于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缥缈,“青鸾宫观测诸界,如观池鱼。他们有一套严密的‘评估’与‘收割’体系。此界,按他们的评估,本应在三百年前那次‘灵潮退却’后逐渐衰败,最终灵气散尽,归于凡尘。然而,变数出现了。”她目光投向远方巴山夜雨城的方向,又落回唐婉身上:“先是夜雨城莫名兴起,聚拢气运,延缓了衰败。接着是秋池剑阁、雨韵剑宗偶得上古残篇,道统得以续传。然后是地隐门得了《天罡地煞诀》残本,竟隐隐有重立地煞道统的迹象。而你”她的目光骤然锐利:“你在夜雨城以商入道,合纵连横,年纪轻轻便登上副区主之位,更在绝境中破而后立,触及‘通脉筑道’的门槛。白浅得神秘上古传承,陆青烟剑心通明你们三人,是这变数中的变数。尤其是你,唐婉。你的命格,你的选择,你的风骨,都与青鸾宫推演中的‘此界轨迹’格格不入。”“所以前辈选中了我们?”唐婉问。“是你们自己走到了我眼前。”影姑纠正道,“我看过太多世界的‘收割’。灵气被抽走,道统被断绝,生灵要么沦为资粮,要么在失去灵气的世界中慢慢沉沦。我厌倦了。我想看看,如果给你们一点助力,一点真正的、来自天外的传承,你们能不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能不能打破青鸾宫那套冰冷的推演,为这方天地,争一个真正的未来。”她的话语很平静,但其中蕴含的那份沉重、绝望后的希冀,却让唐婉心头震动。“前辈为何叛出青鸾宫?仅因‘厌倦’?”唐婉追问,这是判断影姑真实意图的关键。影姑沉默了片刻,抬手,轻轻拂过额角那道淡疤:“这道疤,是三百年前,我奉命引导一方小界灵气潮汐爆发,以便收割时留下的。那方小界,有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女修,她发现了异常,试图以自身为祭,稳固地脉,挽救她的宗门和凡人国度。我按例清除了她。这道疤,是她在魂飞魄散前,以最后真灵燃烧,留给我的印记。”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唐婉却听出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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