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伦花了大约半分钟来理解当前的视野状况。

他的视野被分成了无数个细小的格子，像透过复眼在看世界。他的正前方是一片放大了无数倍的世界，一根枯草的茎秆看起来像一棵参天大树，地面上的一颗小石子看上去就像一块岩石。

他试图站起来，然后发现了第一个问题：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

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脚。

取而代之的是一对粗壮的前足和两对边缘锯齿状的后肢。

奥伦心里涌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前足，它们是锯齿状的，一看就很擅长刨什么东西的结构。

他开始奔跑。四条腿以他从未学过但此刻无比熟练的节奏交替前进，身体在垃圾和碎石之间很冲直撞。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现在他非常需要一个能反光的东西，好让他知道，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动物”。

他被“投放”的地方如果从人类视角来看的话，环境绝对算不上好，但是现在，奥伦好像被周围的味道所吸引，总是控制不地想要往味道最浓烈的地方冲。

但他用人类的意识控制住了自己。

他艰难地在一片垃圾中前行，终于看到了一块玻璃碎片。

那应该是某个啤酒瓶的残骸，表面还有残留的水渍和各种奇怪的印记，但依然能反射出模糊的影像。

奥伦爬上玻璃片，让自己整个整体都暴露在反光的范围内。

他终于看到了自己。

一个浑圆的的、黑褐色的身体。他的头部有两个斜上方直立的大角突，前胸背板的中间还长着一个更巨大的角突，看上去不好惹的样子。

他的腹部往后延伸，形成一个扁平的，微微上翘的结构。他整个身体的轮廓圆钝结实，甲壳的质地在复眼的拼接画面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还有更离谱的。

刚才他在“奔跑”的过程中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后腿中间，正推着一个由泥土、碎草和他不敢细想的东西混合而成的，被他本能地滚得溜圆的球。

他是一只屎壳郎，还是一只正在推粪球的屎壳郎。

“系统！”他自己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你给我滚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光团在他意识的某个角落里闪了一下。

“宿主有什么问题吗？”

心虚但假装若无其事的语调。

“有什么问题？”奥伦举起前肢，又将粪球踢出去半寸，“超级动物？”

“是啊……”

系统狗狗祟祟地回答。

“那你倒是跟我说说，超级在哪儿？”奥伦的声音很平静，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飙前的蓄力期。

“圣甲虫！”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骄傲，“金龟科蜣螂亚科巨蜣螂属昆虫，在古埃及被称为圣甲虫，是太阳神的化身！”

“住口！”

奥伦崩溃地尖叫。

“诈骗，你这是诈骗！”如果可以，奥伦现在就想把这个破系统直接塞进粉碎机。

“圣甲虫在古埃及神话体系中的地位是非常崇高的，金字塔壁画上随处可见，它象征着重生与轮回，是……”

系统的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变大了些，像是想要用音量来证明自己没说错：“……是古埃及掌管大便的神！”

它在奥伦的脑海里感受到了宿主浓浓的杀气，但事已至此，它只能破罐子破摔：“你就说超级不超级吧！”

奥伦被气的浑身颤抖。

“我不干了。”

奥伦从玻璃片上爬了下来。

新形象他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对自己的精神伤害，他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宿主，请冷静！”

“这谁能冷静啊！”奥伦举起粪球想要扔向系统，但又发现做不到，系统在他脑子里，总不能自己往自己脑子里塞屎吧？

他将粪球丢在原地，滚了半圈后歪歪斜斜地靠在路边的栏杆上。

“你这个诈骗系统，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要做局害我！”

“我没骗你啊！”系统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委屈巴巴的鼻音，“卡面上最多的就是圣甲虫！你想想，那个金字塔后面的太阳下面，是不是有两条弯曲的线，那就是圣甲虫的前肢啊！”

“合着太阳就是屎呗？”

奥伦怼它。

“在古埃及的文化里，是有这种意象……”系统小声说。

“你要去哪里报废，我准备亲自送你上路。”奥伦说。

“哎呀别生气啊，你想想，那个法老颈部戴着的宝石上，是不是也是圣甲虫的样子，还有他的王冠上……”

奥伦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卡牌上好像确实有那种不规则椭圆型的东西。他当时还以为是壁画技艺不够精湛，或者是壁画年久失修变形了。

“那种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的东西，你跟我说那是卡面上的动物之一？”

“那是古埃及掌管……”

“再把那两个字说出来，我现在就飞大马路上自杀！”奥伦阴恻恻地警告。

系统从善如流地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那是象征重生、复活的太阳神化身！宿主您抽中了最符合重生主题的角色！这是命运的巧合，是奇迹的降临，你就是那个天选之子！”

“你快去报废吧。”奥伦舞动着前足说，“快去报废听到没！现在就去找你的回收站！”

“想想完成任务后就可以抽更好的卡了！”

奥伦挥舞的前足停住了。

“还能续命！”系统乘胜追击，“想想你的亲朋好友，想想你即将得到的项目奖金！你要死了，你的亲朋好友会伤心，你的职场对手会接手你的劳动成果！这难道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吗？还有，你手机和电脑里面的不可描述，你要是死了，不是全都暴露了吗？”

奥伦没有回答。

先不说这个垃圾系统到底是怎么知道他手机和电脑里的“不可描述”的，奥伦还真的有点偶像包袱。

他在认识的人眼里，包括他的父母眼里，走的是爱好高雅，性格冷淡的精英人设，只有非常非常亲密的一两个朋友知道他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德行。年近 30，却沉迷二次元，磕纸片人cp 磕的飞起，而他支持cp 最深沉的方式，就是给cp 造簧谣以及看cp 的凰文。

就算他能病中垂死惊坐起三分钟也可以，他真的很需要死前清空一下他的硬盘和浏览历史。

就在他开始认真衡量“以屎壳郎的身份活着”和“不但奖金便宜了对手，灵魂还因为收藏夹曝光而迎来社会性的彻底死亡”到底哪个更无法接受时，地面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屎壳郎的身体对这种震动的敏感度远超人类，奥伦的全部神经在同一瞬间拉响了警报，他本能地想要闪避，但来不及了。

一片巨大的阴影覆盖了他的整个视野。

那个阴影的形状，熟悉的让郎落泪。

那是鞋底。

“啪叽。”

一声沉闷的终结之音。

奥伦最后的视野是运动鞋底部的纹路，每一条防滑凹槽都像一条峡谷。

熟悉的黑暗，熟悉的安静，熟悉的连“黑”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虚无。

奥伦悬浮在这片虚无里，什么都没说。

“宿主？”系统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

“干什么。”奥伦哼道。

“你……还好吗？”

“好的不能再好，别烦我，现在我要去投胎了，你也赶紧去报废吧。”奥伦心平气和地说。

“别啊！鉴于你是第一次绑定系统，我们有新手保护机制！你还有一次机会！”

系统非常急切地说。

“再抽一次卡？”奥伦问。

“再变一次圣甲虫。”系统更加小声地说。

“你快点去找你的垃圾桶，我也快点去投胎，我们两个都有美好的未来，告辞。”

奥伦毫不留情地说。

“求求了！”系统的声音从清脆可爱的童声变成了快没电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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