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静养，温见予方才彻底褪去沉疴。这短短几日，素来独居守墟的谢疏泠慢慢学着沾染人间烟火：初学调味，先是盐放过重齁得人蹙眉，又清淡如水寡淡无味，反复调试才拿捏适口分寸；替人擦拭脸面亦是从零摸索，起初力道偏重，屡屡擦得温见予脸颊泛红，后来循着眉眼轮廓，指尖循着眉心、鼻梁、颧骨缓缓落手，动作从容舒缓，宛如细细勾勒一纸工笔白描。

温见予闭目受用数日，打趣发问她从前是否照料过人。谢疏泠淡淡回说，只把她脸上各处不适记熟，像修补墟境裂痕一般找准方位。一句话逗得温见予忍俊不禁。

待到能够起身临水梳洗，温见予望着水中瘦削的倒影，颧骨凸起、眼窝深陷，不免忐忑问询样貌变差。谢疏泠抬眸直言本就不算貌美，末了又添半句：瘦下来反倒顺眼。温见予心头暖意漫开，顺势抢过她手中水桶，执意由自己担水返程。

木桶在她掌中微微摇晃，清水沿路洒落点点湿痕，谢疏泠缓步跟在后头。碎金似的日光穿破竹影，尽数落满温见予肩头与发梢，她静静凝望那抹浅青身影，心底悄然生出奢望：若无墟枷战乱，日日山居煮羹、相伴朝夕，便是圆满。可宿命枷锁在前，美梦终究易碎。

休养妥当，温见予备好亲手裁切捆扎的纸钱，决意下山祭拜赵七。临行前她目光缱绻，不忘提醒先前约定同行。谢疏泠搁下手中书卷，回房换上那件靛蓝布衣，久病身形愈发单薄，衣衫衬得颈间锁骨浅浅凹陷，不着粉饰，却令温见予倏然红了眼眶。

下山路途绵长，常年困于巫山的谢疏泠赤足踏过枯枝碎石，步履生疏。温见予时时回头照看，半途伸手攥住她一截袖口，将今日定为二人首度同赴凡尘的日子。闲谈间聊起年号，温见予坦言只记荒年灾厄、农作收成，皇家年号与布衣生计素来无关，这番朴素见解，令谢疏泠眼底掠过一丝异样。

踏出巫山结界，扑面而来的风裹着尘土与腐朽浊气，先前经兵祸肆虐的石桥村，早已满目萧条。村口老槐大半枝叶枯落，树下铁锅熬煮着难以下咽的树皮草根，整座村落门户大开，街巷空旷寂寥，鸡舍猪圈尽数倾颓，唯有野猫踯躅墙头，绿瞳在阴翳里幽幽闪动。短短五日，往日的烟火人声消散殆尽，只剩冷风穿堂呜咽。

温见予攥紧纸钱，指尖止不住发颤，沉默领着谢疏泠去往村外荒冢。赵七的孤坟孤零零立在野地，坟前剩饭干裂，三根木筷歪斜倒伏，一如他生前跛行的模样。

火堆燃起，纸钱片片化作黑灰随风飘荡。温见予蹲身细说后事，已将赵七遗留的猎狗托付邻村猎户，再三叩首致谢往日救命之恩。谢疏泠取出耗时半月、亲手和料搓制的柏香，借明火插于坟前，默然伫立致意。

受温见予所托，她屈膝三叩，靛蓝衣摆沾满黄土枯草。渡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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