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八点半就钻进了卧室。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厨房的暖光从缝隙里渗进来铺在地板上，变成一条窄窄的金线。

她能听见客厅的声音。沙发弹簧被压下去的嘎吱声。翻页声。茶几上什么东西被轻搁的声响，玻璃碰木头，一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九点半。客厅灯关了。沙发弹簧又响了一声，这次是彻底沉下去的动静。然后安静了。

苏瓷盯着天花板。数到一千四百七十九只羊，翻了个身。

门缝底下的光彻底灭了。客厅里只剩窗外的路灯透进来，把沙发那个位置的轮廓映成灰蒙蒙一团。她看不清人，只看得见沙发扶手外侧垂下来一截深蓝色外套袖口。

她盯着那截袖口看了十分钟。

然后掀被子赤脚踩地，蹑到门边把缝拉大了两指宽。客厅里沙发上的那个人蜷着的。腿确实伸不开，膝盖曲着顶到扶手外侧，头偏向靠垫那一侧，呼吸很轻几乎没有声响。苏瓷注意到他面朝着她卧室门的方向。

他睡姿的朝向是这个位置。整张沙发唯一能看到她门缝的角度。

她退回去，重新钻进被子里。

凌晨一点五十七分。手机震了。系统蓝屏。

【寄物关联频段：1.12%（+0.39%/4小时）】

【北向SSS信号源：已突破南城边界。预计抵达时间：提前至凌晨四点前。】

苏瓷把手机扣进枕头底下。外面客厅没有动静。她下床走到门边，把缝推大了一点。

“醒了？”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沙哑度比白天多了两成。

“你也没睡。”

“你翻了三十二次身。”沙发上的轮廓动了一下，他坐起来，膝盖从扶手上滑下来。“从九点四十开始到现在，平均七分钟一次。”

苏瓷靠上门框。“你不是说蜷着睡也行吗？”

“我说的是我可以。没说我能睡着。”

两个人隔着客厅的黑暗对望着。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沙发和卧室门之间的地板上投了一道细细的白线。苏瓷踩在白线这头，他坐在白线那头。

“你怕什么？”她问。

“怕它来得太快，我来不及挡。”

“如果它到了呢？”

司冥沉默了几秒。黑暗里他的轮廓很薄，肩膀线条从深蓝外套底下撑出来。

“挡得住就挡。挡不住——你系统里有个紧急脱离选项，我查过。它会把你从当前绑定状态弹射出去，解绑所有契约，包括球球。”

苏瓷的呼吸停了一瞬。“你在系统里查过我的紧急脱离？”

“前天晚上查的。在你睡着之后。”

“如果我脱离了呢？”

“你会变回普通人。系统消失。寄物不再关联。你安全了。”

“你呢？”

“我继续找那个SS级灵体。跟他本人谈。”

苏瓷站在门框里，脚趾在瓷砖上蜷了一下。冷。秋天的南城深夜地面开始发凉。她低头看着白线那头的影子。外套袖口垂在沙发边缘，微微晃着。

“司冥。”

“嗯。”

“你前天晚上查我系统脱离选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不想脱离。”

黑暗里安静了三秒。沙发上的影子动了一下，头抬起来朝向她。

“为什么？”

“因为你查过了。你查过我的系统能解绑，你没动手。”苏瓷的声音在黑暗里比平时轻，但每个字很清楚。“你在等我自己选。”

沙发上的影子停住了。那只垂在沙发边缘的袖口晃动的幅度小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没动手？”他的嗓子哑了一点点。

“我系统有操作日志。”苏瓷说，“前天晚上凌晨一点零九分，有人用外部权限访问了‘紧急脱离’页面。但页面状态栏显示‘已查看，未执行’。”

司冥没有接话。客厅里又安静了漫长的四秒钟。

“你怕我选了脱离之后你不安心。”苏瓷说完这句，门缝后面地板上她的脚趾蜷得更紧了。“你还是怕——我选择留下之后你兜不住。”

沙发上的影子终于动了。他站起来，深蓝外套从扶手上滑落又被他捞住披上肩。他穿过那条白线走过来，走到门缝前停住。隔着一道门框，她站着，他站着，距离三十厘米。

“我怕的东西不止这些。”他低下头，声音比之前低了半个调。“我怕你留下之后我兜不住。怕你脱离之后我找不到。怕那个灵体找上门的时候我不在。怕明天凌晨四点那道门挡不住——”他顿了一下。“档不住你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那种温度。”

空气里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

苏瓷在黑暗里抬着头。他的脸在路灯余光里浮出一半轮廓，下颌线照得比白天锋利，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她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在黑暗里有一点极浅的光，不是反射，是他自己的，像磷火沉在水底。

“那就别兜着。”她说，“一起扛。”

她没等他回答。

她把手从门缝里伸出去，掌心朝上，摊在两个人之间的白线上。

司冥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他的右手放了上去。凉的。这一次他握住了。指节扣进她指缝里，虎口那一道旧疤贴着她的腕骨。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框，手扣在一起。路灯的光从白线那头延伸到白线这头，穿过交握的十指，在门框边沿折了一道小小的弯。

“四点之前你还能睡一会儿。”他说。

“你还能吗？”

“现在能了。”

苏瓷抽回手，关上了门。她躺回被子里，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她翻了面没看。但她知道系统一定刷了新的数字。门外沙发弹簧响了一声，他躺回去了。这次弹簧的声音比之前短促，像落下去的时候更稳了。她听着那个声响合上了眼。凌晨四点整手机狂震。

系统蓝屏红灯全开。

【北向SSS级信号源：已抵达幸福里小区范围。】

【位置：七栋楼顶天台。正上方。】

苏瓷从床上弹起来的同一秒，客厅沙发弹簧弹开的声音也响了。她推开门跑出去。司冥已经穿好了外套站在玄关，两只鞋的鞋带都没系。

“天台？”

“天台。”

他拉开门冲上楼道。苏瓷赤脚跟在后面。球球在沙发底尖叫了一声“卧槽”然后缩成一团毛球。

七楼的防火门被司冥一脚踹开。天台上的风冲过来，大得几乎把人掀翻。秋天的夜风裹着南城的灯火气味，灌得人睁不开眼。天台正中央站了一个人。准确说，是一个人形的剪影。白色长外套被风吹得猎猎翻飞，头发及肩，在风里拧成一股一股。他背对着门的方向，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仰头看着天空。

司冥在天台门口停住了。他的身体顿了一下，像被什么钉在原地。

苏瓷从他身后挤出来，赤脚踩在天台粗粝的水泥地上。风灌进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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