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2客厅的灯全开了。

白外套坐在沙发正中央，球球缩在茶几底下浑身打摆子，后槽牙磕得嘎嘎响。司冥靠厨房门框站着，深蓝外套拉链拉到顶，下颌线绷成一道硬弧。苏瓷赤脚踩在地毯上，睡衣外面套了件卫衣，头发用皮筋随手扎了个揪。

“先讲清楚。”她把水杯搁在茶几上，杯子正对白外套。“你说线是你拉的，什么时候拉的？为什么拉？”

白外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眉心那道竖纹在灯光下比天台上浅了些。“三个月前我系统断联那天，我正在处理一件灵体寄存物的剥离。那件寄存物——就是司冥左胸口那个。”他放下杯子，看向司冥。“你当时在北城清理越界诡怪，我托你暂存那件东西。你给我面子拿了。之后当晚我的系统就断联了。”

“断联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我在被人攻击。”白外套的声音沉了半度，“没看清是谁。只知道力量层级不在我之下。系统被强行解绑的瞬间，我本能地把它往最近的频段里推了一把——正好推到了司冥身上。然后他又带着你的系统和寄物一起离开了北城。”

司冥在门框边站直了。“所以系统是先弹到你身上，又转到我这，最后绑到她？”

“准确说，你的左胸成了中转站。系统在你身上的时候是休眠的，因为你没有人类生物频段，它找不到宿主接口。但你的体温——或者说你寄物的磁场——把它激活了。你离开北城之后，路过幸福里小区的时候系统自动搜索到了唯一一个兼容频段的自然人。就是她。”

白外套的手指指向苏瓷。“系统绑她的那一秒钟，寄物和系统之间的关联线自动建立。因为它们在同一具身体里共存过——你的左胸。”他收回手指，“所以三条线是同源的。寄物、系统、苏瓷。三件事绑死在一条线上。”

客厅安静了三秒。

苏瓷低头看着地毯纹路。“所以当初系统绑定我不是随机，是必然？”

“必然。”白外套说，“系统找宿主不看人，看频段。整个南城十七个带系统的人里，只有你的频段和它完全匹配。你天生就能接那个系统。”

司冥的手指在门框边扣了一下。“匹配的原因是什么？”

白外套的目光落在苏瓷身上。“你没发现吗？你父母都是普通人，但你从小的体质——诡怪不主动靠近你，灵异事件绕着你走。你不怕鬼不是因为胆子大，是因为你的频段天然排斥那些东西。但同时，你也天然吸引系统。”苏瓷的脚趾在地毯里蜷了一下。“所以我是个‘绝缘体’加‘接收器’的结合体？”

“你是个活的接口。”白外套毫不委婉，“谁的系统断联了找你接上都行。只不过你碰巧接上了北城最强的那个。”

“你是在夸自己还是夸我？”

“一半一半。”

司冥从门框边走了过来，在苏瓷旁边坐下。沙发垫陷下去一截，两个人的肩膀隔了十厘米。他的体温——冷的那种——从外套布料里透过来，把她手臂外侧的皮肤激出一层细密的凉意。

“拆线。”他说，“现在能拆吗？”

白外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瓷。“能。但我之前说过，拆线的前提是帮我找到我自己。”

“你弄丢了自己是什么意思？”苏瓷往前倾身。

白外套把水杯放下来，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我的本体来南城的路上，有一半意识被截断了。现在坐在这儿的我——是剩的半截。另一半不知道去了哪儿，不知道被谁截的。但我知道它还在南城范围内。”

“你怎么知道它还在？”

“因为我还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像一根断了的脐带连在肚子上。”他低头看着自己交叉的十指，“找不到另一半我，我就拼不回完整的频段。拼不回完整的频段——系统剥离寄物的时候就会失控，反冲你们俩。”

苏瓷的呼吸停了半秒。“反冲是什么概念？”

“如果拆线的时候我不完整，那条线断开的力量会弹射到你们两个人身上。”白外套的手指交叉得更紧了，“轻则系统报废、寄物永久沉入你胸口再也取不出。重则——”他顿住了。

“重则怎样？”司冥的声音压得很低。

“重则你们俩的频段会绞在一起。解不开的那种。”

空气彻底沉了。

球球从茶几底下挤出来半个脑袋，两只绿豆眼瞪得比平时大了两圈。“绞在一起会怎样？”没人回答他。苏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司冥。他坐在她左边十厘米的位置，肩膀的高度比她高出一截，外套拉链顶部蹭着他下巴。

“你的另一半意识——现在能感知到它在南城的大致方位吗？”苏瓷问。

白外套闭了一下眼。眉心竖纹拧得更深。“大致。老城区方向。南城图书馆附近那一带。但具体是哪栋楼、什么深度——截断了，我探不到底。”

苏瓷站起来，赤脚踩过地毯走到窗边。六楼望下去，南门的早市已经出摊了，炸鸡店的白烟从蓝色招牌底下升上来。她转了转手里的空水杯。“现在几点？”

“五点四十三。”司冥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过来。

“南城图书馆几点开门？”

“八点半。”

“两个小时。”苏瓷转过来，背靠着窗台。“两个小时内你帮我做一件事。”

白外套抬头看她。“你说。”

“帮我模拟一次拆线。不用真拆，走一遍流程就行。我要看到系统频段和寄物频段相遇的那一刻。”

“你要看那个干什么？”

苏瓷看着沙发上的白外套，又看着白外套旁边的司冥。晨光从她背后的窗户涌进来把她整个人镶了一道金边，卫衣帽子的绳在风里轻轻晃。

“我要知道相遇那一刻，你的另一半意识会不会被激活。”

白外套的眉心竖纹猛地跳了一下。他站起来，白色长外套下摆从沙发边缘滑落。“你是说——两条频段交汇产生的冲击力，可能把我那半截意识从南城某个角落震出来？”

“你断了的脐带，缺的就是一个够响的铃铛。”苏瓷说。

司冥在沙发上坐直了。“你去哪儿？”

苏瓷已经转身拉开阳台门走了出去。晨风灌进来把卫衣吹得鼓起来，她赤脚踩在阳台瓷砖上，六楼的高度底下南门的喧嚣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她转过来对着客厅里的人，抬手把自己睡衣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锁骨下方那片皮肤。

“系统在这儿绑定。”她说，“寄物在司冥左胸。两条频段的交汇点，应该在我和司冥接触的位置。”

司冥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幅度比他平时快了半拍。“你想让我碰你那个位置？”

“模拟拆线的时候接触点必须精确，如果只是隔空走流程，频段交汇冲击力不够。”苏瓷的手垂下来，“你碰一下我锁骨往下那片皮肤。系统寄存点和你的左胸口同频——你碰我那儿的时候两条频段会自然交汇。白外套在一旁监测那条线，如果有意识碎片被震动触发——他能看到。”

客厅里白外套的嘴角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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