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间青春版》
第七章·日常入侵
荧幕亮起来的时候,太宰治正在织田作之助的杯子里捞最后一块冰。他的手指探进杯口,精准地夹住那块半透明的冰块,像一只终于逮住鱼干的猫,动作既熟练又理所当然。织田作之助却只是平静地把杯子抽走,放到了自己另一边,整个过程面无表情,仿佛这种盗窃行为已经发生了太多次,多到不值得有任何情绪波动。
“渴了。”太宰治完全没有不好意思地开口,把冰块丢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旁边有水。”织田作之助头也不抬地说,翻开手中书的下一页。
“不想喝水。”太宰治歪着头,理直气壮。
中原中也坐在旁边,对太宰治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帽檐下的蓝眼睛写满了“这个人怎么还没被噎死”的疑问,然后转头看向荧幕,决定无视身旁那个烦人的存在。
【旗会事件之后,秋实和中也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中原中也的神色变换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微妙的变化。”太宰治慢悠悠地念出这四个字,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在品味什么。
“你有意见?”中原中也说,语调很冲,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没有~”太宰治拖长了声音,笑眯眯地说,“只是觉得这个词用得挺准。”
“你什么时候学会夸人了?”中也气笑了,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一直都会。”太宰治笑得好不自然——那种笑容看起来像贴上去的,底下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后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江户川乱步拆开了新的一包零食,手指刚伸进去,就在自家社长不赞同的目光中停住了。福泽谕吉的目光沉稳地落在那包零食上,不怒自威。乱步撇了撇嘴,无趣地把零食放下,手指在扶手上无聊地敲了敲。谷崎润一郎和谷崎直美坐在一起,十指相扣,头挨着头,正亲亲密密地说着悄悄话,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鸟。与谢野晶子靠在座椅里,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中,很安静地看着众人,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坂口安吾坐在织田作之助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想吐槽又没开口,脸上写满了“这种场面我见过太多次了”的无奈。森鸥外坐在更后排,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目光淡淡地落在太宰和中也身上,像一个旁观棋局的人。福泽谕吉坐在另一侧,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沉稳如水,对那两个人的闹剧视若无睹。
所有人——真的是所有人——对这两个闹腾的人表示完全不想理会。
新来的敦独自趴在太宰后排的椅背上,紫色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悠,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有点干着急又不敢阻止,像一只想劝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小狗。
画面还在继续。
【不是那种戏剧性的变化——中也并没有突然对她特别好或者特别黏她。他还是那个暴躁的中也,还是每天跟太宰治吵架,还是把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但有一些很小的细节变了。
他开始叫她的名字了。以前中也叫她都是“喂”或者“那个助理”,现在他会说“郑叶,帮我看一下这个”、“郑叶,太宰又跑去哪了”、“郑叶,你吃了吗”。每次他叫她的名字,秋实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某个巨大的、陌生的空间里突然被人喊了出来。】
“她连被人叫名字都不习惯。”与谢野晶子有些叹息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柔软的、心疼的味道。
【他开始给她带东西了。有时候是楼下便利店的饭团,有时候是附近甜品店的小蛋糕,有时候是水果。他说是“顺手买的”,但秋实注意到那些东西都是她喜欢吃的口味,而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告诉过他。】
中原中也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不少,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顺手买的~’。”太宰治捏着嗓子重复了一遍,语调很是欠扁,尾音上扬得像一只偷了鱼的猫在炫耀。
“闭嘴!”中原中也的声音从帽檐下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还没说什么。”太宰治无辜地眨了眨眼,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你那个语气就是在说什么!”中原中也猛地转过头,帽檐下露出一只冒火的眼睛。
织田作之助伸手在太宰头上轻拍了一下,动作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差不多得了”的意味——算是安抚,也算警告。太宰治的脑袋被拍得微微晃了一下,终于安静下来,靠在座椅里,嘴角还挂着那抹欠揍的笑,但没再开口了。
中岛敦趴在椅背上,看着织田作之助那只手落在太宰治头上的瞬间,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在侦探社,敢这样拍太宰治头的人,他好像还没见过第二个。
【他开始找她聊天了。不是那种有目的性的谈话,就是很随意的、工作间隙的闲聊。他说他在训练场遇到的新人有多笨,说太宰又用多无聊的方式挑衅他,说他最近听到的一首好听的歌。秋实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个头或者说一句“是吗”。中也似乎并不介意她话少,甚至好像还有点喜欢这种安静。】
国木田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但中也先生并不介意呀。”谷崎直美笑眯眯地说,晃了晃和哥哥握在一起的手。
“大概是因为身边话太多的人已经有一个了。”江户川乱步看了太宰治一眼,嘴角带着一种“我就随便说说”的笑。这下所有人目光都齐刷刷地望过去。
“你们看我干什么?”太宰治无辜地眨了眨眼,摊开双手,表情像被冤枉的犯人。
“没有看你。”江户川乱步面不改色地说,“我在看中也。”
“你看他为什么要转过来?”太宰治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的脖子想转过来。”江户川乱步一本正经地说。
周围人的眼中都有笑意在浮动,连国木田的嘴角都没忍住弯了一下。中原中也把脸转向荧幕,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深呼吸。
【而太宰治这边,变化更加明显。
从秋实成为他的助理开始,他就在以一种看似漫不经心的方式一点点靠近她。那种靠近很微妙,像是某种动物在试探性地接近一个陌生的生物,走两步退一步。
起初是工作上的靠近。他会特意在她办公室里多待一会儿,说自己“反正也没别的事做”。他会在她整理文件的时候站在旁边看着,问她为什么要用这种分类方式、为什么要把这个颜色贴在这里。
然后是身体上的靠近。不是那种令人不适的亲密接触,而是一些很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肢体碰触。他会从她身后伸手去拿桌上的文件,手臂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肩膀。他会把她的杯子拿过去喝一口水,然后在她的注视下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说“我的杯子空了”。他会在她低头写字的时候凑过来看,呼吸拂在她的头发上。
秋实对这些行为的反应,大概是整件事中最让太宰治觉得有趣的部分。
她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任何反应。”森鸥外念了这四个字,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长辈看小辈闹剧的兴致。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太宰治的后脑勺上。
太宰治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荧幕上,嘴角弧度没一丝变化,但织田作之助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蜷了一下。
【不是那种刻意压抑的反应,而是真的、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浑然不觉。太宰治喝她的杯子,她会说“太宰先生,那是我的杯子”,然后去帮他倒一杯新的。太宰治靠得很近的时候,她会问“太宰先生,您在看什么”。太宰治碰触她的时候,她的身体不会有任何退缩或者紧张的反应,就像被一片树叶落在身上一样自然。】
谷崎直美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惊叹:“她是真的没发现。”在生活中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心大的女孩子——或者说,这么让人着急的女孩子。
“不是没发现。”与谢野晶子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是她不知道这些动作背后有什么意思。”
“有区别吗?”谷崎润一郎好奇地问,脑袋微微歪向妹妹的方向。
与谢野晶子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落在荧幕上:“有。没发现是没看到,不知道意思是看到了但不懂。她是后者。”
国木田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常识?性别观念缺失”,笔尖顿了一下,又在后面加了一个问号。
中岛敦趴在椅背上,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他不太明白大人们在讨论什么——什么叫做“不知道这些动作背后有什么意思”?他挠了挠头,决定继续保持沉默。
【这让他感到好奇。然后感到有趣。然后感到——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荧幕上的这一幕浮现出来的时候,放映厅里安静了一瞬。
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低声说了一句:“太宰也会有不知道的时候。”
“偶尔。”太宰治耸肩,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但坐在他身边的织田作之助注意到,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收紧了一点。
【某天晚上,秋实正在办公室里加班,太宰治突然从她身后的门走进来。
“你怎么还在?”他看着墙上已经快凌晨的时间问。
“处理明天需要的文件。”
“已经十一点了。”
“我知道。”
太宰治走到她身后,弯下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以一种极度放松的姿态看着她的电脑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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