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算我再努力，破掉的东西也补不回来，我娘的烫伤永远也好不了，她毁了容，自此被爹嫌弃，然后看着爹找了一个又一个新欢……”
他流着泪说道：“后来我娘选择了上吊自尽，我看着她冰冷的尸体无论怎么呼喊……她再也不能回应我……”
周亦枝抿紧唇，听得心情沉重。
她原以为马文才偏激的性子是马太守教出来的，没想到是他以为自己不够努力才失去母亲后造成的。
马文才垂下头趴在桌面上，握紧周亦枝的手痛苦地喃喃自语。
“外面好黑暗，可是这黑暗的柜子里却很安全……”
原来他这个爱躲在柜子里哭的毛病是母亲死后造成的。
常年被父亲虐待，母亲又因护他被毁了容，间接造成母亲离世。
他至今还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造成的一切。
这样巨大的愧疚和痛苦完全可以摧毁一个人，何况只是一个孩子。
“这不是你的错，都是你父亲的错，是他害死了你母亲，他简直不配为人父，更不配为人夫。”
这一刻，周亦枝更瞧不起马太守。
马文才苦涩一笑，泪水滑落下来。
“谁对谁错又有何意义呢？母亲再也不能回来了。”
滚烫的眼泪落在周亦枝手背上，让她心里叹息一声。
是啊，对错已经没有意义，逝去的人终将回不来。
马太守做的这些事，别说古代，即使是法治的现代社会都管不了。
马文才紧紧的将她的手拢脸颊旁，眷念又疲惫的闭上眼睛，声音也越来越无力。
“我现在只希望……亦枝你别离开我……”
周亦枝从思绪中回过神，发现马文才的脸色不对。
本想抽回手，却被他抓得很紧，只好用另一只推他。
“文才兄，你怎么了？”
马文才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她伸手摸他的额头，发现滚烫，明显是在发高烧。
刚想用力抽出手去找王兰，马文才反应极大地抓住，着急道：
“别走……亦枝你别走……”
“我不走，我去给你找大夫。”周亦枝无奈地说。
他抱住周亦枝的手重新趴到桌面，摇了摇头虚弱地说：
“我不要大夫，我……我只要你，我娘已经离开我了，你不能再离开我……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周亦枝看他都烧糊涂了，只好先轻声哄道：
“好，我不走，不过你要先听我的话。”
马文才难受地闭着眼睛，虚弱地语气却掩饰不住着急。
他口中喃喃的重复道：“我听你的话，你别走。”
“好，现在我要扶你起来，你先放开我的手。”
这句话让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周亦枝在他身边，才微微松开手。
即使松开了，他的手指也蜷缩着勾着她的衣袖。
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兽，明明身体已经难受得要死，还是挣扎着睁开眼睛一直盯着她，怕她走掉，抛弃自己。
“现在我扶着你站起来去床上躺下，”周亦枝说。
马文才点了点头，乖乖随着她力道站起身往床边走。
等他躺下后，周亦枝刚松开手便立刻被他抓住。
他侧身抱住她的手难受地控诉：“我都听话了，你说了不走的。”
周亦枝蹲下身，用另一只手拍着他的背宽慰。
“我没说要走，好了，你乖乖地快睡。”
“你真的不走？”马文才执着地盯着她继续问。
“嗯，不走。”周亦枝点头。
得到周亦枝的保证，马文才这才放松地闭上眼睛。
但他即使睡着了，眉宇间也依然是痛苦之色。
这是发高烧后身体难受的表现，睡觉也难以安稳。
周亦枝怕惊醒他，没抽出手。
用空出的另一只手拿过旁边墙上挂的弓箭，顶开床边的窗户。
窗外没有人，周亦枝等了一会儿，才有一名学子路过。
“秦京生！”
秦京生听到周亦枝叫他，连忙跑过来在窗户边谄媚笑道：
“周公子你有什么事吗，尽管——”
说着，他余光注意到床上的马文才，立马挺直腰板，换了副与对方不熟的语气。
“有什么事你说，叫我过来干什么？”
他这幅丝滑的表情切换让周亦枝翻了个白眼。
“行了，别装了，马文才生病了，你去请王兰姑娘过来看病，顺便把马统叫过来照顾他家公子。”
“啊？生病了？”
秦京生踮起脚尖看了一眼，果然看到马文才脸色病态，双眼紧闭。
“还不快去。”周亦枝催促。
“哦哦。”
答应下来的秦京生转头往医舍跑。
秦京生走后，周亦枝回过头。
床上的马文才蜷缩成一团，脸颊潮红，双唇发干，正紧紧地抱住她的手。
周亦枝目光落在马文才脆弱易碎的眉宇间，叹了口气，呢喃道：
“真是个可怜的娃，居然有马太守这种渣爹。”
一刻钟后，王兰提着医药箱匆匆而来。
“王兰姑娘你快给马文才看看，他好像是发高烧。”
趁着马文才睡熟，周亦枝轻轻抽出双手站起身。
王兰点点头，温柔地说道：“让我先给他把脉看看情况。”
周亦枝让开位置，顺便给她抬了根小凳放在床边供她看病。
“公子！”
马统的声音从房舍外传来。
他心急如焚地跑进屋，被周亦枝拦在卧房外。
“你等会儿过去，王兰姑娘在里面给你家公子看病。”
“我家公子怎么样？”马统停住脚步焦急地问。
“还好，就是差点被你家老爷气死。”周亦枝淡定地说。
马统听到前面两个字刚松一口气，后面的话又让他提心吊胆起来。
他不敢说话，而是转头看向身后。
他的身后，马太守正在马屁精秦京生的笑脸陪同下缓步走来。
听到周亦枝的话后，脸色沉下来。
周亦枝丝毫不给他脸面，冷哼一声，丢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大步从他身边离开。
马太守这种人她是越来越看不上，真是个死渣男。
马太守被周亦枝这个鄙视的眼神，和轻蔑的态度，气得脸色发黑，差点没当场发作。
还是王兰站起身，提醒了他儿子还在病中。
马太守勉强压住怒火，甩袖走到床前询问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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