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周亦枝问马文才。
“你还认为谢玄赢得惊险吗？”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以弱胜强的战役，都是以强胜弱，差别只在整体强还是局部强，是表面强，还是本质强。”
“你以为的以少胜多，以寡击众，都是以己方优势攻击敌人弱点和薄弱之处，取得胜利而已。”
马文才凝眉沉思，回顾他看过的兵法谋略与史书记载的战役，再仔细思量她所说的话。
他本就聪明机智，且熟读经史子集，尤其熟知孙子兵法。
周亦枝的一席话让他瞬间拨云见日般，明悟过来。
“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
马文才思索道：
“谢玄乘人之不及，攻其所不戒，击退苻坚九十万大军，以兵法之道抓住敌人薄弱之处而胜之。”
“避己之短，扬己之长，攻敌之短。”
他眸光越来越亮。
“原来如此，战场上所有的军法谋略、排兵布阵不外乎如此，都是以强胜弱，以优势攻劣势！”
周亦枝微微一笑，马文才果然是个将才，一点就通。
她所说的这套理论并非她总结，而是那位真正的伟人所说。
是他经过多年总结，透过一切表象，鞭辟入里，直指要害。
早已从战争中的军事和兵法的纬度，上升至哲学思维的高度，吊打古往今来的所有军事家。
马文才被这套划破一切云雾，直击本质的理论震撼了。
所有的战略在他脑子中快速划过，如果说以前他可以熟练的运用兵书上的兵法。
那现在，他仿佛开了上帝视角一般，并不需要任何具体的兵法来束缚他的思维。
所有的兵法计谋就像他掌中可以随意拨弄转换的棋子般，一切都清晰明了开来，可以任他掌控。
马文才久久的震撼过后，又皱起眉来，问道：
“不过我的计策何错之有？”
“我发挥南方水上优势，克制苻坚北方大军，不也是利用他的弱点攻之？”
周亦枝摇了摇头，对他失望不已。
“明明有更好的办法战胜敌人，你为何非要用代价最严重的水战之术来击敌？”
“如果你能如秦朝王贲那般控制住后续河水泛滥的后果，当然可以，但你不能！”
“你明知如山伯所说，这些年河水肆虐导致民不聊生，为何你还要不计后果发动水战？”
“马文才，你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却始终比不过一个梁山伯，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
周亦枝盯着他问。
马文才握紧拳头，不服气地问：“输在哪里？”
“输在你没有底线。”
周亦枝淡淡地说：
“一个做事毫无底线之人，没有任何人喜欢，即使他才华盖世，有经天纬地之能。”
“但他越是有才，越不会被人喜欢。”
“这种人上位者忌惮，下位者厌恶。”
“即使靠着心狠手辣一时威风，但最终也不会有任何好下场。”
“历史上那些以水代兵导致生灵涂炭的将领几乎都累积恶名，落得个身败名裂、身首异处的下场，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扬名立万？”
作为后世之人，周亦枝更加清楚整个中国的历史。
因一场战争便扒堤决口，导致洪水泛滥，造成万千黎民流离失所的将领，中华五千年的历史里不少。
但终究人神共恶，被反噬后没有任何好下场，可谓是遭受天谴最好的证明。
周亦枝继续说：“如果你不是一个拥有兵权、领兵作战的将领。”
“一个没有底线且心狠手辣的官员，那上位者尚且可以容忍，但也不可能让你成为扬名立万之人。”
“因为没有底线且狠辣的人最适合用来做脏事，他只能成为皇帝手中的刀，最后再背负所有骂名被世人唾骂。”
“你想成为这样的人吗？”周亦枝问他。
马文才愤恨地红了眼眶，咬牙道：
“为何如此？我做这一切也是为抗击敌人，开疆扩土，保家卫国，为何连皇帝都不能容我？”
保家卫国？
哈哈哈，周亦枝都快笑死了。
总有一些反派明明干的是危害天下苍生的事情。
但他们自有一套看似十分有理，实则仔细思量下来毫无逻辑的道理。
这种逻辑极具迷惑性，稍不注意老百姓就得被忽悠，历史上白莲教是其中的佼佼者。
洗脑讲道理那一套堪称反派中的最佳王者。
然而实际上呢？
干的全不是人事！
周亦枝冷冷道：“因为你兵强马壮，你毫无底线，你心狠手辣！”
“试问你是上位者，面对这样一个功高盖主的下属，且杀了他还会为自己赢得天下美名，以及百姓拥护的事情你会不动手？”
“这种好事但凡你迟疑一会儿，那你是脑子不正常。”
周亦枝继续质问他：“何况你保的是哪门子的国？哪门子的家？”
马文才抿唇不言。
她轻笑一声替他说：“你保的是皇帝的国，士族的家。”
“所以长江两岸的万千黎民百姓对于你不过是草芥！”
“是工具！”
“是你加官晋爵、高官厚禄的棋子！”
“是你为巩固自身权利的炮灰！”
“我说得对吧？”
马文才低下头，不敢直视周亦枝的眼睛。
因为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是如此的卑劣不堪。
周亦枝并没有责怪他，而是叹息一声。
“但这个国家真的只有皇帝和世家吗？”
“这片土地上生活着更多千千万万的底层百姓你是一点也看不见吗？”
周亦枝看着远处停滞在枝头采蜜的蝴蝶。
它纤细又漂亮的身姿仿佛无不在宣告世人，它最脆弱，也最好欺压。
她声音飘忽地说道：
“因为他们弱小，他们最好欺负，所以自古以来所有的上位者和皇帝都视他们如蝼蚁。”
“一旦发生任何利益冲突，无论大小。”
“都首当其冲选择牺牲这群最没有话语权的底层百姓，因为——”
“牺牲他们的代价几乎没有！”
“但当年强大鼎盛，以一举之力灭六国而统一天下的秦朝……仅二世而亡。”
“而煊赫几百年，打得异族抱头鼠窜的大汉王朝也最终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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