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吴争牛案了结不过两日,林湛那手“列表析案”的功夫,便在永清县衙小小的书吏圈子里传开了。起初只是户房几位书办私下议论,接着刑房、工房也听说了,连后宅的师爷都饶有兴致地找王书吏要了那张“一览表”的底稿去看。
“这个林案首,还真有些歪才。”刑房一位老书办捻着胡须,对着那份表格琢磨,“将讼案各项分门别类,左右比对,矛盾之处一目了然。这法子……看似简单,却着实省了咱们翻检卷宗的功夫。”
工房的书吏则更感兴趣表格本身:“这画格分栏之法,若是用来整理工程料单、役夫名册,岂不也清清楚楚?比那流水账似的记事,强上许多。”
王书吏颇为自得,捻须笑道:“此子心思灵巧,更难得是肯往实务上用心。那日堂上,若非他制此表,那桩糊涂官司,怕还要纠缠多日。”
消息自然传到了杨知县耳中。这日处理完公务,杨知县将王书吏唤到后堂书房,问起此事。
王书吏便将那日情形细细禀报,又将重新誊抄整洁的“刘吴争牛案一览表”呈上。杨知县接过,仔细看了半晌。表格用笔直墨线划分,事项清晰,对比分明,虽内容简单,却自有一种严谨明晰之美。
“此表,确是林湛当场画出?”杨知县问。
“正是。”王书吏道,“林秀才言,此乃读书‘格物致知’‘分类明辨’之法,用于析案,可使头绪不乱。”
杨知县点点头,将表格放下,若有所思:“‘格物致知’……他能想到将此‘格’字,用于格一案情、格一纠纷,已是活学活用。”他顿了顿,“前次祭祖时见他,虽沉稳,到底年少。如今看来,不仅文章有格局,于实务亦有巧思。王书吏,你以为此‘列表’之法,可堪推广?”
王书吏忙道:“卑职以为,此法甚好。尤其适用于田土、钱债、户婚等琐碎纠纷,双方各执一词、证据杂乱之时,以此法梳理,主官可迅速把握要害,书吏记录亦有条理。卑职已命户房几位书办习练此式,以备后用。”
“嗯。”杨知县沉吟道,“此事你办得妥当。林湛此人,既有诗书之才,又有实务之能,更难得心性谦和,不恃才傲物。如今虽只是生员,却已显露出几分干吏之资。你与他家相熟,平日可多引导,使其见识更为扎实。”
“卑职明白。”王书吏应道,心中也替林湛高兴。能得县尊如此评价,这份看重,可比寻常褒奖实在得多。
县衙里的风声,自然也漏到了县学。这日散学,张裕便凑到林湛身边,挤眉弄眼:“林兄,听说你前几日又去县衙‘断案’了?还弄出个什么‘表格’,把王书吏他们都镇住了?快说说,怎么回事?”
周围几个同窗也围拢过来,好奇打听。徐文斌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听,脸上有些不以为然,却又忍不住往这边瞟。
林湛简单说了说事情经过,语气平淡,只道是偶然所想,侥幸有用。铁柱在一旁忍不住插嘴补充,添油加醋,把林湛画表、王书吏拍案、吴掌柜瘫软的情形说得活灵活现,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这法子妙啊!”一个姓陈的生员击掌道,“咱们平日读书,若能也将经义要点、历史事件,制表分类比较,岂不也清晰好记?”
周文渊点头:“理虽如此,但如何分类、如何归纳要点,却是学问。林师弟此法,贵在切中实务要害,非徒具形式。”
众人议论纷纷。李慕白独自坐在窗边,看似在临帖,笔尖却许久未动。待人群散开些,他才搁下笔,走到林湛面前,淡淡道:“林案首那‘一览表’,慕白可否一观?”
林湛有些意外,还是从书箱中取出那份自己留存的表格副本,递了过去。李慕白接过,凝神细看。表格简洁,无一丝赘余,却将复杂案情梳理得脉络分明。他看了半晌,将表格递回,只说了两个字:“实用。”
说罢,便转身回了座位,继续临他的帖。但那一向孤冷的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名为“认可”的微光。
几日后的朔望日,杨知县按例至县学巡视考课。考校经义文章后,他忽然点名林湛。
“林生,”杨知县语气温和,“本县闻你近日协助户房,梳理讼案,颇见巧思。今日不妨以此为题:若县衙欲清理历年积压之田土纠纷旧卷,使之条理清晰,便于稽核,依你之见,当如何着手?”
这问题已超出寻常生员应对范围,近乎实务咨询。满堂生员都屏息看向林湛。
林湛起身,略一思索,从容答道:“学生浅见,或可分三步。一曰‘分类’:可按纠纷类型,如争界、占产、赎典、继承等,将旧卷初步归类;再按所涉乡里、年份细分。二曰‘摘要’:每案抽取关键信息,如当事人、争议焦点、主要证据、前次处理结果、现存疑点等,录于简表——类似前日学生所用之‘一览表’,但项目或需调整。三曰‘标序’:将摘要表格依类编号,与原始卷宗对应存放。如此,日后查阅,先看摘要表,可知大概;需细究时,再调原卷。或可节省翻检之劳,亦防卷宗污损。”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法琐碎,需专人耐心为之。或可选拔细心书吏,加以训练,订立规程,持之以恒,方见成效。”
杨知县听罢,眼中赞赏之色愈浓。林湛不仅提出了方法,更考虑到了执行的人力与持续性,思虑相当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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