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越怔住,却很快笑了笑,她的眼神定定落在裴奚那张干净到有些苍白、瘦削到有些嶙峋的脸上,和那双火焰若隐若现的眼睛对视着,在利剑一般的目光下,她轻声道:“可是今天你来了。你说人生各有命,然而命运并未让你到达的地方,你自己跋山涉水地到了。古人言:‘夜光之珠,不必出于孟津之河,盈握之璧,不必采于昆仑之山。’裴公子是夜明珠,是白玉璧,又何愁前路无知己呢?”
柏越语气郑重,裴奚立在原地,默然相对,久久无言。一室寂静之中,偏外头街市繁闹,忽听得窗外有人言语,两人都朝窗户看去。一道清甜的嗓音脆生生问道:“这书肆怎么忽然搬家了?”
“哎哟哟!你看我忘了这茬儿!”一个妇人声音爽利,带笑嚷道,“瞧瞧,他们搬了家,还给我们街坊四邻的送了些东西,怪道是开书肆的呢,这读书人的确格外懂礼些!你前几日没来,你那份儿我替你收着了,这几日生意好,我日日忙得上了转儿似的,倒把人家的心意给忘了!给你,你可收好了。”
那年轻些的声音带了些急切,又问道:“他们搬家了?搬去哪里了?”
“说是去了城西,挨着乐尘河呢!挨着河可是好地段呀,你说这卖书怎么这么赚钱?他们家来了才多久,便去了挨着河的铺子,哎哟哟!我啥时候能把这摊子换成铺子便是烧高香了!苏姑娘,我瞧你往日里总托江公子写家书,你也少往家里头送些钱吧,自己把钱捏手里,多攒上些,也租个店面开花朵铺子,总比你走街串巷地卖花方便些!”
那年轻女声笑语着应了两回,声音渐渐远去,应是离了此地,那妇人便在行人喧嚣声中吆喝起她摊子上的竹器来。
裴奚收回神色,室内亮堂堂,他垂下头去,看见地面青砖清晰的纹理,半晌方叹了口气。柏越见状,心里却明白他再没有推脱之语,便又笑道:“人家搬家尚赠几分薄礼,我为你践行,想要赠你行装,倒叫你视之如洪水猛兽。银钱之事自然绝不再提,只是几样文人玩物可能收得?不过一方砚、一锭墨、一杆笔、一柄扇,再加上一味京中茶,助你消夏,也助你批改公务。”
裴奚嘴角扯了扯,心中五味杂陈,原先一团怒火,早被柏越一番箴言压下。此时听她温言软语,越发不敢抬头看她一眼,胸中反倒涩涩扯着心口发起酸来,脑海中偏偏不合时宜忆起初见那日柏越鹅黄的衣衫、耳畔的珍珠,自小到大幻想中都不敢出现的模糊倩影最终描摹成一支芳香凝艳的牡丹,分明高不可攀,此时却轻轻低了头,用一番耿耿心志赞他是夜明珠、白玉璧。
于是恪守了二十多年礼法的裴奚终于发觉,这世上竟有一人在他的定数之外。命运天定,可是他能说什么呢?这些话是留给他的脸面,得到已是不易,哪能反用来苛求于她?话在嘴边滚了几道,他最终只轻轻抬眸,郑重地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只道了句:“多谢。”
柏越莞尔,裴奚便也跟着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来,他想他若是那风流倜傥的公子,此时应当爽快道一句“后会有期”,而后潇洒作别。然而他却什么都不曾说出口,只是迈出那书肆的门槛时,抬手挡了挡外面明晃晃的日头。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朝烟夕岚,花态柳情,五月雨晴梅子肥,杏花吹尽燕飞飞。浓媚慵闲的时节,晨时吹起一片柔柔的小风,柏瑶携了一盏小巧的钧釉玉壶春瓶,穿过连廊,正晃晃悠悠往醉月院走。迈过小桥时却瞧见晴光渐朗照到水面上,那油润的水又将光影倒映在晓云榭上,水面一波一荡,照得檐枋檐柱上头尽是波光荡漾。杨柳依依,垂过屋面,柏瑶驻足小桥,细细赏了回景,方往醉月院一路行去。
柏琼正在房中梳妆,方上了口脂,便听见外头桃枝笑道:“瑶姑娘来了?”
柏琼忙放下胭脂,起身就要去迎柏瑶,却见桃枝已经掀了珠帘请她进来。柏瑶进了房内,随手将玉壶春瓶放在案上,口中笑道:“你先梳妆,我倒不急。”
柏琼一边从盘中挑拣了一支石榴花递给身后梳头的盈盈,一边笑问柏瑶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瞧瞧你。”
盈盈将那花簪在柏琼鬓侧,道声:“姑娘,好了。”
柏琼便起身,走到那巴掌大的瓶子跟前,两手托起来边细瞧边笑道:“拿了什么来?”
“这可是好东西。这叫沙枣花膏,是用我们河西的沙枣花、百合细细熬出来,再把沙枣蜜加进去做成膏,你闻闻,”柏瑶说着掀开木塞,凑到柏琼跟前,笑道,“沙枣花香又干冽又浓郁,可加了百合进去,便清甜得不得了,吃时只一勺便香气四溢了。”
柏琼接过瓶子轻轻闻了闻,果然名不虚传。她放下瓶子,眼睛一转,眉目含笑,拉着柏瑶的手佯装奇道:“好端端怎么给我送礼来了?人家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你今日为着什么事来寻我?”
柏瑶莞尔一笑,看向盈盈云烟几个,笑道:“我与琼姐姐有话要说,劳烦各位姐姐行个方便。”
盈盈云烟桃枝杏枝闻言,自然知道她姐妹两个有些小话,皆一面往外走一面笑道:“瑶姑娘才刚来便要赶我们走!”
盈盈末一个出了门,又转身将门带上。柏琼见状,方笑问柏瑶道:“什么事这么小气?都不敢叫人听见!”
柏瑶径自坐在花鼓墩上,早收了笑意。她抬头看着柏琼,心中酝酿一番,索性开门见山问道:“你的婚事如何了?”
柏琼一愣,万不想她竟来问这个,一时思忖她莫不是得知太子那头的风声才来问询?一时又掂掇难不成是她得了好亲事便来夸耀?心下不知怎么应答,倒沉默几息,方勉强带笑问道:“怎么问我这个?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己哪里知道?”
柏瑶听她话语应付,心下焦急,哪等得与她循循善诱?心一横,便硬着头皮道:“既如此,我便与姐姐直说了!”
她这话说得似是咬着牙一般,眉头紧蹙,杏眼含愁,神情万分艰难,倒把柏琼急得直催她:“你但说无妨,你我姐妹两个难道还要勾心斗角么?便是说错了话,咱们说开便是,我绝不怨你。”
柏瑶扭过头去,默了一息,忽道:“我得了桩好亲事,太常寺少卿孟家的长子孟殿青,他在外头做了三年官,我听着他六月里便能回到京中。”
柏琼自然知道这桩,只是此时见她乍然提起,倒听得云里雾里。她虽也猜过柏瑶夸耀,却到底知道她不是那等张扬跋扈之人,这话实在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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