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晏答应了顾辰昀去法国,但是需要给他一些时间把手上的事情做一个交接。
后面几天,沈晏在码头、医院、银行、工厂连轴转,将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做一个交接,将一些账目都交给父亲和妹妹,将现金和金条都交给了何思玥。
他去找了杨石泽,时刻帮她关注思玥在医院的事情。
“沈晏,你这是像在交代后事啊。”
杨石泽这句话问得直接,甚至带着一点不客气的尖锐。
他靠在自己律师事务所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边,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目光透过镜片,锐利地审视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沈晏。
沈晏连日奔波,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上胡茬也未及清理,显得有些憔悴。但听到杨石泽的话,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疲惫的坦然笑意。
“不是交代后事,”他声音有些沙哑,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是未雨绸缪。这趟出去,变数太多。快则三四个月,慢……难说。上海这边,思玥的身体,医院的运转,药行的生意,还有家里老的小的,我不能一走了之,把所有担子都扔下,不能把所有的重担都压到思玥一个人的身上。”
他顿了顿,看向杨石泽:“石泽,你我相识多年,有些话不必拐弯抹角。思玥是我最放心不下的。她性子倔,有什么事喜欢自己扛。医院那边,病人复杂,局势又乱,万一遇到难缠的角色,或者有地痞流氓滋事,陆医生他们毕竟是文人,应付起来吃力。你得空帮我多照看些,有事……你出面,比谁都管用。”
杨石泽是上海滩有名的律师界的“恶人”,黑白两道都有些人脉,行事果决,手段灵活,有他暗中关照,沈晏才能稍微安心。
杨石泽放下钢笔,走到沈晏对面的沙发坐下,神情严肃了些:“思玥那边,你放心。只要我在上海一天,就不会让人扰了她。医院的事,我也会让人留神。”他话锋一转,眼神带着探究,“倒是你,沈晏,这趟浑水,你真要蹚?顾辰昀那个人……背景深,心思也深。跟着他,是福是祸,难说。”
沈晏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但有些事,避不开。顾辰昀找上我,未必全是偶然。我在英国学的那点东西,这些年攒的那点人脉和名声,放在平时或许只是谈生意的筹码,放在这个时候,就可能被人盯上,当成可以利用的棋子。与其被动卷入,不如主动把握一点先机。至少,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底线在哪里。”
他看向杨石泽,眼神清亮:“石泽,我们这代人,生在乱世,想完全独善其身,太难。父母送我留洋,不是只为了让我回来做个赚钱的商人。以前总觉得,守住家业,护住身边人,便是本事。但现在……眼看着山河破碎,民生多艰,若真有机会,在谈判桌上为这个国家,为像思玥父母那样的无辜百姓,争回一点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条铁路的权益,一项关税的减免,一批救命的药品准入……我觉得,值得一试。”
这番话,沈晏说得平缓,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决心。
这不再是那个只精于算计、周旋于各色人物间的年轻商人,而是一个开始将个人命运与更宏大叙事联结起来的男人。
杨石泽静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目光几经变幻。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沈晏的肩膀:“你既已想清楚,我也不多劝。沈晏,保重。上海这边,有我。别的我不敢打包票,但护你夫人周全,我杨石泽说到做到。”
“多谢。”沈晏郑重地道谢,站起身,“时间紧迫,我还得去几个地方。药行和家里的一些文件,我已经整理好,存在汇丰银行的保险箱里,钥匙和密码,思玥和父亲各执一份。若……我真有什么意外回不来,那些东西,足够他们下半生衣食无忧,也能支撑医院和药行运转下去。”
他说得平静,仿佛只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出差。
但杨石泽听出了那份隐藏在平静下的、最深重的嘱托。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杨石泽也站起来,难得说了句宽慰的话,“你沈晏是什么人?多少次险境都闯过来了,这次也一样。巴黎而已,又不是龙潭虎穴。顾辰昀既然要用你,自然会尽力保你平安。早点办完事,早点回来。思玥……还等着你呢。”
提到思玥,沈晏的眼神瞬间柔软下来,又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牵挂。“是啊,得早点回来。”他喃喃道,随即收敛情绪,朝杨石泽伸出手,“走了。家里……拜托了。”
两个男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用力晃了晃。一切尽在不言中。
离开杨石泽的律师事务所,沈晏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几个地方:与相熟的银行经理确认了特殊账户的授权事宜;到工厂与几位老师傅交代了关键的生产环节和原料储备;最后,还去了一趟巡捕房,拜访了一位平日里有些交情的华人探长,不动声色地打点了一番。
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小洋楼时,已是华灯初上。
何思玥正坐在客厅的灯下。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回来了?累了吧?吴妈炖了汤,一直在灶上温着,我去帮你拿。”
温暖的灯光,熟悉的饭菜香,还有她安静等待的身影,瞬间驱散了沈晏满身的疲惫与紧绷。
他走过去,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然后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手中的活计。
“思玥,”他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对不起。”
何思玥摇摇头,反握住他的手,眼神清澈而坚定:“不用说对不起。沈晏,我、父亲和希希会好好的,在这里等你。你去做你该做的事,但一定要记得,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在这里。”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沈晏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深吸一口气,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我一定回来。”他再次承诺,声音铿锵,“不管发生什么,我一定回来。”
“我相信你,我先去把鸡汤给你端过来。”说完,何思玥径直朝着厨房走去。
沈晏看着何思玥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嘴角扯出一丝微笑,他所期待的也不过如此。67
夜深了,小洋楼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离别前的最后一夜,他们没有多谈时局与风险,只是相拥而眠,珍惜着彼此呼吸相闻的每一刻安宁。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
何思玥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下一片微凉的余温。
她心头一紧,猛地坐起身。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她披衣下床,走到窗边,
轻轻拉开窗帘一角。楼下庭院里,老陈正将一只皮箱和一个小型公文包放入汽车后备箱。
沈晏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外面罩着黑色的长大衣,正站在车边,与前来送行的父亲低声说着什么。沈希希披着外套,眼圈红红的,拉着沈晏的袖子。
晨雾尚未散尽,给这一幕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离别的灰蓝。
何思玥深吸一口气,迅速洗漱,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蓝色旗袍,外面套了件薄呢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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