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出戒堂前院的月洞门,林景如脚步猛地一顿。她并未回头,忽然扬声,对着身后不远处一丛微微颤动的灌木说道:
“多谢施公子今日特意带路,让林某看了这么一出……精彩绝伦的戏码,真是用心良苦,有意思极了。”
施明远从树丛中转出,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却又故作惋惜地摇头。
“林兄不必客气,你我同窗数载,施某实在于心不忍,见你被人蒙在鼓里,白白付出真心,实在不知如何直言相告,只好出此下策,引你亲耳听一听。还望林兄……莫要怪罪才好。”
林景如转过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方才因隐在假山后而略显褶皱的衣袍袖口,唇边的笑意不变,仿佛方才听到的一切,不过是清风过耳,未曾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我说施公子今日怎地如做贼般鬼鬼祟祟,连用膳的时辰都顾不上,原来……竟是为了林某‘着想’。这份‘同窗之谊’,林某记下了。”
施明远看她这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只当她是故作镇定。他不说话,一味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裂痕。
两人无声地对峙了片刻,施明远脸上的得意渐渐有些挂不住。
林景如这才象征性地略一拱手:“既如此,施公子的‘好意’林某心领了,若无他事,林某还要去用膳,告辞。”
见她真要离开,施明远哪肯罢休?他今日费尽心机设局,可不是为了看她这般云淡风轻的!
他上前几步,再次拦住去路,语气变得尖刻起来,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急切:
“怎么,这就走了?发现你一直真心相待的世子爷,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你、算计你,将你当作取乐的玩意儿……林景如,你心里,就真的一点都不难受?一点都不失望?”
他的目光如同钩子,死死锁住林景如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期待着看到那层平静的假面碎裂,露出内里的狼狈与痛苦。
然而,林景如只是淡淡地将目光移回他脸上,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毛。
片刻后,她嘴角又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浅、却充满讽刺意味的冷笑:
“施公子今日这般大费周章,原来就是想看林某伤心失望的模样?我看不看,或许……你更想亲眼目睹林某与世子当场翻脸、割袍断义的戏码。”
她微微偏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分析:“真是难为你,设计了这么一场好戏,不过,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林某对自己的身份处境,向来认识得还算清醒。在这世道里,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真心’与‘赏识’,‘被利用’本身,何尝不是一种各取所需的利益关系?至少,它证明我还有被利用的价值。”
即便心中已然下定决心,从此与骆应枢划清界限,至少仅维持表面上的和谐。但此刻面对明显别有用心的施明远,她绝不愿让对方称心如意,看到他自以为是的得意。
施明远被她这番话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声音陡然拔高:
“往日你不是最清高自许,最厌恶被人利用、受人摆布吗?怎么?如今对方是权倾朝野的盛亲王府,是天子近亲,你便不管不顾,连原则都可以弃之如敝履了?林景如,你的风骨呢?!”
施明远这一席话,看似字字句句皆在点醒,但林景如怎会看不穿对方的心思?闻言,她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诧异,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施公子何出此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乃是常情。寻求更有利的依仗,怎么到了施公子口中,便成了抛弃原则?”
她顿了顿,目光在施明远瞬间僵硬的脸上转了转,语气越发轻缓,却字字如刀。
“若照此说,当初世子殿下初到书院时,施公子与一众同窗殷勤备至、极力攀附,又算是什么呢?林某如今所为,不过是有样学样,在施公子身上略学得一二皮毛罢了,怎敢当‘抛弃原则’这般重责?”
“你——!”
当初刻意巴结骆应枢却未果这件事,在施明远心中一直被视为耻辱,见她复又提起,他的脸顿时黑了下来,眼底怒气翻涌,指着林景如,一时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林景如却仿佛没看见他的窘迫与愤怒,唇角那点笑意依旧未散,甚至还带了点无辜:
“开个顽笑罢了,施公子何必当真?同窗之间,互相学习,取长补短,亦是应有之义。”
“林景如,你莫要得意忘形!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稀世奇珍、不可替代?等着瞧吧,在他们那些权贵眼中,你与路边的蝼蚁并无分别!今日他能将你捧起,来日便能将你踩入泥沼,碾得粉碎!”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说完,他再不愿多待一刻,仿佛多看林景如一眼都会污了眼睛似的,转身快步离去。
望着施明远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林景如脸上那点强撑的冷笑终于缓缓消散。
她微微仰起头,望着秋日高远天空中,几缕缓慢游移的薄云,在原地静静地站了许久。
秋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青黄落叶。
施明远这番话,乍听之下,仿佛在为她着想,每个字都饱含“忠告”。
但她心中明镜似的,正因她背后有骆应枢若隐若现的“关注”,施明远这段时日虽屡屡挑衅,却始终不敢做得太过火,多了许多顾忌。
若是她能当真与骆应枢彻底翻脸,失去这层庇护,对施明远而言,才是真正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
也正因如此,他才如此煞费苦心,设下今日之局,意图挑拨离间。
良久,她才缓缓地、极深地吐出一口郁结在胸口的浊气,那气息仿佛带着千斤重量,沉甸甸地落下。
然后,她迈开脚步,朝着斋堂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仿佛脚下不是平整的石板路,而是泥泞的沼泽,或是背负着看不见的重担。
阳光照在她孤单的影子,在冷清的地面上留下一团黑影。
——
没等林景如主动去寻骆应枢,晌午过后,那抹熟悉的、带着不容忽视存在感的身影,便再度出现在了学堂门口。
骆应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步履稳健,肩背挺直,眉宇间神采飞扬,仿佛多日前那场重伤与虚弱从未发生过,依旧是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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