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星溶如此难过,宗曳轻叹一声,声音放得轻缓:“你是不是该替我想想,如何应对仙帝?我用幻冰术将你换出,此刻他怕是已在来龙宫的路上了。”
星溶松开他:“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为难龙族,我会想法子阻止。”
宗曳望着她紧张忧切的模样,忽然笑了。这一笑却如春风拂过冰原,暖意悄生。
星溶不解他为何而笑,却听他道:“既想做我宗曳的人,还怕我护不住你?方才不过逗你,何必这般认真。”
竟是在说笑。
“算来你也几万岁了,又是修为高深的仙子,怎么说话行事还像个小姑娘?”
星溶怔住。活了这许久,头一回有人这般说她。
宗曳起身,星溶以为他要走,忙抓住他的衣袖。
他却指了指她身上那袭红衣:“把这衣裳换了,瞧着碍眼。”
星溶应了一声,抬手便要解衣,浑然不觉他仍在跟前。
宗曳轻咳一声:“我还是出去罢。换好了唤我。”
待他退出,星溶方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根。
片刻后她推门出来,已换了身鹅黄衫子,清丽秀致,衬得人愈发柔和。
宗曳在门外静候,见她这般模样,眸光微凝。
他牵起她的手:“带你去花海山走走。”
忽然被他主动握住,星溶心里酸涩。
二人并肩而行,宗曳语声随意:“想了想,给你一月之期教我动心,确是短了些。不若……给你一辈子,如何?”
一辈子……
他话说得轻淡,她却听得极重。
花海山遍野繁花,如锦如霞,风过时香浪翻涌。
星溶立在花间,清风拂动她颊边碎发与鹅黄衣袂,人似融进这片斑斓里,唯那双眸中总凝着一缕散不去的忧。
宗曳牵她穿行花海,温声道:“现下可开心些?这世间尚有许多美好待你去见。你合该比这些花儿开得更明媚,更灿烂。莫总困于一种心绪里,那样会生病,会失了活着的滋味。星溶,做个快活的人。无论往后与谁相伴,都莫要为难自己。”
这番话如冬日暖阳,又如暗夜明灯,照得她心头亮了几分,暖了几分。
原来她的苍河,已成了这般通透豁达、向阳而生之人。
她默默跟在他身后,那股终日盘踞心头的、怕失去的执念,忽然间松动了。
二人躺在花海中,共望九重云天。虽无言,心却贴得极近。
回到龙宫时已近深夜,宗贤与林芝早在宫门前等候。
林芝一见星溶便拉住她的手:“多日不见,仙子清减了许多。我备了些饭菜,快随我来。”
说着便牵她往前厅去。
宗贤压低声音问儿子:“你将仙帝的新娘带回来,不怕他寻上门?”
宗曳淡笑:“若怕,便不会带她回来。”
宗贤:“那你作何打算?人都抢来了,难不成晾着不娶?”
宗曳“尚未到时机,父亲不必急。”
宗贤:“要等到何时?万一又被仙帝夺回去……”
“父亲放心。”宗曳目光沉静,“既带她回来,便不会让任何人再带走。”
宗贤轻叹:“好,为父总归是站在你这边的。”
他爱子心切,凡宗曳所愿,皆竭力成全。宗曳出生那日,他曾梦仙人指点,言其子非凡胎,有统御天地、福泽苍生之能。
仙人所言不虚,儿子确是天纵之才,千年间便统御下界。可要执掌天宫……怕是不易。何况如今又牵扯进一位令仙帝痴狂的仙子。
战火或将燃起,他只盼儿子能平安渡此劫数。
用膳时林芝对星溶照料备至,夹菜添汤,眼中尽是疼惜。宗贤亦待她真诚热忱,虽知她与仙帝未完之婚,却无半分芥蒂。星溶心中感念,不知如何报答。
饭后,星溶又拉宗曳上屋顶观星。
星河璀璨,引人神驰。
她将头轻靠在他胸前,听着那平稳心跳,昏昏欲睡。
宗曳扶她坐起:“夜露重了,回房歇息罢。”
他说着将她抱起,送回房中。
他将她安置在榻上,自身侧躺下,轻轻挽起她衣袖,细看那些厉雷留下的淡痕:“身上可还疼?”
星溶摇头:“早不疼了。”
“往后我绝不会再伤一人性命。”他顿了顿,“只是你……何必许下这般残酷的誓言?”
她翻身伏在他胸口,仰脸看他:“若没有这誓言,我或许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你再这般,我可就……”
话未说尽,耳根先红了。
“就怎样?”星溶凑近追问。
被她这般追逐纠缠的时日太短,他尚未好好体味,不愿这般草草收场。于是偏开脸:“夜深了,歇息罢。明日我还有要事。”
星溶将他的脸扳回来,深深望着他,不肯从他身上下来。
宗曳被她灼灼目光看得浑身发热,翻身将她拢在身下,在她颊边轻轻一吻:“这般总能睡了吧?莫再招惹我。”
星溶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你脸这般红……是不是已爱上我了?”
宗曳垂眸避开她视线,低声道:“你说爱了我几万年,总该让我瞧见些诚意。今日我已说了,给你一辈子留在我身边、让我动心的工夫。”
“这段日子里,你是不是该乖乖听话,拿出最大的诚意来?莫总想用几句话便糊弄过去。我不想做你眼中的苍河,也不愿见你眸中总带着旧日的哀戚。从前的你与他都太苦了,重新开始,不好吗?”
星溶不明白宗曳为何如此排斥她对苍河的情意。或许在他心中,她爱的始终是过去的苍河,而非眼前的宗曳。
可她确难割舍与苍河那生死相随的过往。教她忘却那份深情,转而“重新”爱上他——这过程太痛,也太难。
她怎可能忘得掉与苍河那份刻骨铭心的爱?
见她眼中又泛起泪光,宗曳眉头微蹙,心头莫名窜起一丝恼意:“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说过多次了,莫将我当作苍河。苍河不过是个懦弱失败的可怜人,我不想成为他,也不愿回到过去。”
一滴泪终究从她眼角滑落。她有些无措——她怕自己此生爱的,永远只是那个逝去的苍河。
宗曳闭了闭眼,不忍看她落泪。片刻后睁眼,轻轻拂开她额前碎发:“睡吧。明日我真有要紧事。”
星溶强抑泪意,点了点头。
宗曳在她身旁躺下,她偎进他怀里,一只手不安地攥紧他衣角。
他侧身轻拍她后背,渐渐睡去。
翌日星溶醒来时,宗曳已不在房中。
她心头蓦地一空,匆匆起身更衣。出得房门,却见龙宫前厅喧嚷异常,似有争执。
快步赶去,便见一身红衣的怀瑾正指着玄灵怒斥:“他被关天牢时,是我头一个跑来龙宫求表哥相救。他倒好,人一出来便要同我和离。你当我怀瑾是什么?想娶便娶,想弃便弃?”
她说罢一把揪住玄灵衣襟:“玄灵,你就是个懦夫。”
玄灵无奈拨开她的手:“随你如何骂。可你跟着我不会幸福,甚或连性命都难保。”
“那又如何?我既嫁了你,便是你的人。玄灵,在我成仙之前,你休想甩开我?”
玄灵:“我说了多次,你要成仙,我助你便是,何必……”
怀瑾气得眼圈发红。她怀瑾此生从未受过这般委屈,拒绝了那么多求娶者,独独选了他,末了竟遭他这般对待。
一旁宗贤见二人吵得不可开交,沉声对玄灵道:“既娶了瑾儿,便该担起责任。当年是你父亲再三求娶,如今这般,可是不将我龙族放在眼里?”
玄灵垂首不语。
宗贤瞥见门边的星溶,上前道:“让仙子见笑了。曳儿一早外出办事,恐晚方归。我已命人备了膳食,稍后送至仙子房中。”
星溶轻声道谢:“伯父不必费心。”
抬眼时,正对上玄灵望来的目光。
四目相接,星溶眼中尽是失望。
她曾告诫过他:既娶了人家姑娘,便莫要辜负。
未料不过新婚不久,他竟动了休妻之念。
许是心虚,玄灵与星溶目光一触,便急急垂首。
星溶走至泪痕未干的怀瑾跟前,温声道:“妹妹莫哭,容我同他说几句。”
怀瑾虽与星溶不熟,却早闻她与玄灵交好,更知她与表哥、仙帝之间种种纠葛。她点点头,与宗贤一同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二人。
玄灵冷声道:“不必劝我。我这般做,正是为护她周全。你被苍河带离天宫之事,虽被仙帝按下,可他绝不会罢休。”
“素郁已非从前,他有重划陆界之念,便是针对龙族。我曾刺伤他,他扬言要将凤凰族永流黑山谷。虽暂未动手,待疆域重划之日,凤凰族必无善果。”
“苍河又在他大婚之日将你夺走,这般折辱,他岂会甘休?眼下未立刻问罪,不过因他旧疾复发,昏迷不醒。待他醒来必有大乱。怀瑾跟着我,只有苦楚。”
星溶闻言,竟无言以对。
她想过素郁会怒,会即刻来擒她,却未料他封锁消息,更气至旧疾发作,昏迷不醒。
素郁……何时才能清醒,不再这般折磨自己?
她忍下心头酸涩,对玄灵道:“玄灵,你做事总太莽撞,亦少了几分同理之心。怀瑾既嫁你,便是做好了与你共度一生的准备。她岂会怕凤凰族被流放?岂会怕灾祸临头不能自保?”
“她怕的,是自己托付终身之人,不能与她同心共济。下定决心嫁一个人,需要多大勇气?她赌上了一生,无论前路如何坎坷,都盼与夫君并肩同行。你这般‘为她好’,实是在伤她的心。”
玄灵沉默不语,面色依旧冷硬。
星溶轻叹:“你不是说,苍河盼你娶妻生子、安稳度日吗?如今你又在做什么?从前你为成全苍河与我,出了多少主意?我总觉你于情之一道甚是通透,为何轮到自身,却这般糊涂?”
提及苍河,玄灵神色微动。
星溶续道:“玄灵,你此生原该平安喜乐。既已有妻,便该与她同甘共苦,将心思放在她身上。怀瑾性子虽烈,却是心地纯善的好姑娘。好生待她,莫再伤害身边人了。”
她说罢起身:“多谢你这许久为我和苍河费心。往后我与他之事,你不必再管。我们仍视你为挚友,只盼你多将心思放在自家妻子身上。”
这番话她本不愿说,可见玄灵又陷于旧日情绪,她只得狠心点醒。
他有他自己的人生,该活得精彩自在,而非困在她与苍河的纠葛里迷失。她感念他的情义,却不愿见他沉溺其中。
不知这番话能否点醒玄灵。他只枯坐原地,久久未语。
午膳时分,宗贤与林芝备了一桌丰盛菜肴。
几人围坐,各怀心事,默然无声。
怀瑾虽仍气恼,碍于在龙宫,未再出声责骂。
玄灵亦未再提和离之事,只埋头不语。
宗贤为侄女着想,只得又向玄灵婉言:“你们两个都还年轻,行事难免冲动。瑾儿性子确是不好,往后我自会多加管教。感情或许需时日培养,相处久了,总能生出情分。瑾儿既嫁了你,便不怕吃苦受累。只望玄灵日后能善待她。”
宗贤言罢为玄灵斟了一杯酒。
怀瑾虽非他亲生,却是自幼看顾长大,在他心中与亲女无异。
玄灵接过酒杯,向宗贤深施一礼:“伯父放心,往后我定会好生待她。”
宗贤闻言,眼眶微红,却仍是笑了。怀瑾嫁他本已委屈,如今二人若能和睦,他心中总算稍安。
方才还气鼓鼓的怀瑾,听了这话神色顿缓,夹了一箸菜放到玄灵碗中。
玄灵看了她一眼,默默将那菜吃了。
这许是他头一回接受怀瑾的心意。怀瑾鼻尖一酸,险些落泪。她怀瑾此生从未缺过什么,唯独在玄灵这里处处碰壁。可无妨,只要是她想要的,千方百计也要得到。
饭后,星溶立在龙宫门前,目送玄灵与怀瑾离去,心口略松。
她却未立即回房,只在门外伫立,等着宗曳归来。从午后等到日斜,始终不见人影,只得怅然返回。
独坐房中,心头惴惴,神思恍惚,后来竟伏在案上昏昏睡去。
傍晚时分,宗曳归来,见她趴在案边沉睡,欲抱她至榻上,却惊醒了她。
星溶一把环住他:“你去哪儿了?怎么这时才回来?”
宗曳揉了揉她的脑袋:“去收最后一块领地,还算顺利,便早些回来了。”
星溶起身:“可要用膳?我去备些。”
宗曳解下佩剑搁在案上,活动了下肩臂:“随意就好。”
星溶应声出去,不多时端来饭菜,又细心打了水来为他净手。她默默做着这些,一语不发。
将竹箸递给他,她便静静坐在一旁看他用饭。
宗曳吃了几口,搁下筷子:“若住在此处不惯,我再为你另辟一处院落,照你在天宫时的样式布置。”
星溶摇头:“不必,同你一处便很好。”
宗曳问她:“那今日为何闷闷不乐?”
星溶笑了笑:“我没有不乐,只是太想你了。”
宗曳起身,行至榻边褪去鞋履:“我有些乏了,早些歇息罢。”
“好。”星溶低应,收拾碗筷退出。
她将碗碟送至厨下,并未立时回房,而是独自飞上屋顶,仰卧着望向无星的夜空。
方才伏案小憩时,她又做了那个梦——梦中有人告诉她,她与素郁身负缔造新生、福泽世间的天命。大劫将至,为救苍生,二人必须同心协力。
可如今,素郁因求她不得郁结成疾,昏迷不醒;宗曳又加速统合陆界,似有直指天宫之势;而她自身近来总是神思倦怠,屡屡昏沉,不知是狼毒未清,还是素郁曾对她做过什么。
她总有不祥之感,仿佛自己时日无多。可她是仙身,本应长生……为何会有这般念头?
正自忧忡,一袭墨袍映入眼帘。
宗曳的声音自上方传来:“要如何你方能开心?”
星溶坐起身,握住他的一只手:“我没有不快,只是出来透透气。”
分明在说谎。她眸中忧色未散,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
宗曳双手捧住她的脸,低声道:“你能不能振作些?既选了我,便莫再牵挂旁人。我宗曳从前从未对任何女子动心,亦不屑情爱纠缠。如今既被你招惹了,便别想着轻易脱身。”
星溶道:“我未曾牵挂谁,心里只记挂你罢了。”
“莫要骗我。”宗曳望着她,“仙帝因我抢婚气至昏迷,今日玄灵已将此事告知于你,你因而整日郁郁,是不是?”
星溶:“你不是在外收复领地吗?怎会知晓……”
“此处是龙宫,没有什么能瞒过我。”他凝眸看她,“所以,你是在为他难过?”
星溶摇头:“我没有。”
“那你如何证明,心中未曾念着他?”
或许连宗曳自己都未察觉,他已开始在意她的一颦一笑。见她蹙眉,他便心头不适。
星溶望着他,忽而倾身吻住了他的唇。
她双手环住他脖颈,将这个吻加深,似要将所有未言的情愫尽数倾注。
他微微一怔,心跳骤急,面上亦泛起红来。
星溶吻罢退开些许,轻声问:“这般可算证明了?”
她的主动令他心旌摇荡,可嘴上只淡淡道:“今日……暂且饶你。”
说罢揽她飞身落回地面,又将她抱回榻上,一手仍牢牢环在她腰间。
星溶偎在他怀中,一只手悄悄探入他衣襟。宗曳却握住她的手:“再给我些时日。”
静默片刻,她应道:“好。”
星溶不解,宗曳为何这般能忍?同榻多日,她屡屡撩拨,他却似无动于衷。
她辗转难眠,索性伏在他身上,带点撒娇问:“我思来想去,纵使不成婚,我们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
宗曳知她所指,偏开目光道:“在我未能真心爱上你之前,有些事还是莫要发生为好。”
“你都亲我了,还夜夜搂着我睡,我不信你未动心。”
“没有。”
“没有?”星溶微蹙眉,指了指他仍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那这是为何?”
宗曳忙松开手,坐起身欲避开这话头。星溶却自后抱住他:“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告诉我可好?”
宗曳闻言失笑,无奈道:“我这般体魄,你莫非觉得,我不行?”
星溶颊畔倏地绯红:“我、我只是……”
宗曳重新躺下,翻身背对她:“再忍忍吧。过些时日,我自会向你证明,我究竟有没有‘问题’。”
星溶羞得说不出话,自后环住他,不再作声。
夜深时,星溶悄然起身,望着宗曳熟睡的面容,轻叹一声,指尖在他额前虚画一道符印——此术可令人长眠不醒,唯施术者可解。
她下榻更衣,施隐身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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